雨天打车最难。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，终于来了一辆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。司机连声道歉，我说没事，反正这趟出门本来就没打算干干净净地回去。车子开动，雨刮器来回摆，窗外的城市糊成一片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，骑着共享单车躲雨，拐进一条巷子，抬头看见檐角滴水的关帝庙，香火被雨浇得半灭，倒比晴天更有味道。

那次去泉州其实没做攻略。订了间民宿，老板是本地人，给了张手绘地图，标了几家他常去的牛肉馆。我照着走，果然比网上推荐的强。雨天游客少，西街的石板路滑得很，我走得慢，反而看清了墙缝里的青苔和门楣上褪色的木雕。旅游这件事，赶路的时候什么都记不住，慢下来才装得进东西。

后来我养成个习惯，每到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。厦门八市的海鲜摊早上六点就热闹，地上湿漉漉的，鱼鳞和菜叶混在一起。摊主看我举着相机，笑着用闽南话说了句什么，旁边卖五香卷的大姐帮我翻译，说他在夸你拍得好看。我买了条炸五香边走边吃，油滴在衬衫上，回去洗不掉，现在还在。这种痕迹比照片实在。

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重庆找一家攻略上说的老火锅，跟着导航绕了四十分钟，最后发现店已经拆了，原址在修地铁。雨下大了，躲进路边一家没名字的小馆子，老板娘端来一碗小面，辣得我眼泪直流。她坐对面剥蒜，问我来耍几天，我说三天，她摇头，说三天吃不完。后来那碗面成了我对重庆最深的印象，比洪崖洞的夜景记得还清楚。

现在出去玩，我尽量不带清单。清单让人着急，总想着下一个点还没去。去年在景德镇，本来只打算待两天，结果在雕塑瓷厂后面的工作室看人拉坯看了一下午，干脆多住了三晚。每天早上去同一家摊子吃冷粉，摊主第三天开始给我多放一勺萝卜干。这种交情，赶景点赶不出来。

雨停了。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，司机提醒我带好手机。我下车，裤脚还是湿的，鞋里进了点水，走起来咕叽咕叽响。这声音让我想起在阳朔骑电动车，也是雨后，轮胎碾过水坑，溅了旁边小孩一身，他妈妈瞪我一眼，我赶紧道歉。那趟旅行后来丢了把伞，丢了顶帽子，但记得住的事不少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计划之外的麻烦，反而留得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