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李某某”换成“王某某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贴着刚抽过血的棉签，看对面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捂着肚子进来，背包上还挂着行李牌。他大概是刚下飞机。护士问他吃过什么，他说飞机餐，还有转机时在便利店买的一个饭团。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笑，因为我上周也在另一个城市的机场便利店买过同样的饭团。

人出门在外，肠胃最先知道。平时在家吃什么都没事，一换地方，水也不同了，油也不同了，连米饭的软硬都不对。有人管这叫水土不服，我倒觉得是身体在提醒你：你确实到别处了。旅游的兴奋劲儿常常盖过这些细小的不适，等到夜里安静下来，胃才开始说话。那个男人最后被安排去输液，我猜他明天的行程得改。

说起行程，我见过太多把时间表排满的人。早上六点起床赶景点，中午随便吃两口，下午接着赶下一个。相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，回来一问最记得什么，想了半天说排队的人真多。也见过另一种，到一个地方就找家茶馆坐一下午，看街上的人走来走去。两种玩法没有对错，只是后一种更容易在旅途中捡到点意外的东西。

意外这东西，计划里写不进去。有一年在海边，本来打算看日出，结果阴天，什么也没看到。索性沿着海岸线走，走到一个渔村，赶上早市收摊，一个老太太把最后两斤虾卖给我，还教我怎么用海水煮。那锅虾是我吃过最鲜的。要是那天日出正常出现，我大概拍张照就走了，不会拐进那条路。

当然，不是每次出门都能碰上好事。丢过钱包，误过火车，在语言不通的地方比划过半天。事后想起来倒不觉得多糟，反而记得清楚。顺利的旅程容易糊成一片，出岔子的部分才有轮廓。就像现在，我坐在急诊室里，棉签早就不渗血了，叫号屏还在跳。我本来只是来查个血常规，却坐在这儿想了半天旅游的事。

护士喊我的名字。我站起来，把棉签扔进垃圾桶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还没亮，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，热气从蒸笼里往上冒。我忽然想，下次出门不用带那么多攻略，带个能装热水的杯子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