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，五块钱一小把，插在水里生了根，就移进花盆。我每天出门前浇一点水，回来时掐两片叶子泡茶。它长得不算好，叶子偏小，但凑近了闻，那股凉气很冲。有天傍晚我蹲在花盆边，忽然想起在版纳路边见过的一丛野薄荷，长在排水沟旁边，被摩托车扬起的灰盖了一层，摘下来揉碎了，味道一模一样。

那次去版纳是临时起意。机票买在周三，周五下班拎着包就去了机场。到了地方没订酒店，背着包在告庄晃，最后住进一家傣族人家开的客栈，院子里种着木瓜树。晚上睡不着，听见外面有人放水灯，我披了件衣服出去看。河面上漂着几十盏纸灯，有的已经烧了一半，火苗歪歪扭扭地往水里坠。旁边一个卖烤串的大姐说，每年泼水节前都有人放，图个吉利。

第二天租了辆电动车往寨子里骑。路两边的橡胶林很密，阳光漏下来是一小块一小块的。骑到半路下起雨，躲进一个村口的凉亭，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，两个本地大哥在抽烟，另一个是跟我一样的游客，背包上挂着个搪瓷杯。我们四个人就那么干坐着等雨停，谁也没说话。雨小了之后，那个游客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米干，我说行，就跟着他走了两公里。

那碗米干是在一个搭着石棉瓦的棚子里吃的。老板娘往碗里舀一勺热汤，烫几片鲜肉，米干是现蒸的，软得筷子差点夹不住。同桌的游客说他从贵州骑摩托过来，走了八天，路上摔了一跤，膝盖上贴着膏药。他卷起裤腿给我看，确实青了一大块。吃完他加了我微信，说以后去贵州找他，他带我去吃酸汤鱼。后来我们没再联系过，但那条朋友圈他偶尔点赞。

回来之后我把那盆薄荷搬到了阳台最靠外的地方，让它多晒点太阳。叶子还是小，但掐完一茬很快又冒出新芽。有次朋友来家里吃饭，用那薄荷做了道凉拌牛肉，他说味道很正。我说是在版纳学的，其实人家根本没教，就是吃米干的时候旁边桌摆了一小碟，我尝了一口，回来自己瞎琢磨的。

出门多了会发现，记住一个地方往往不是因为景点。版纳那趟我连植物园都没进去，就在寨子里转了两天，喝了两顿酒。可每次闻到薄荷味，最先冒出来的还是那个凉亭里等雨停的下午，雨打在石棉瓦上噼里啪啦响，三个人抽烟，我和一个陌生人并排坐着，谁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