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轿厢里的数字跳了一下，老李头按下了六楼。这台新装的电梯，刷卡一次两毛，他算了算，每天上下四趟，一个月下来二十四块。比买菜贵，但比爬楼省下的膝盖划算。电梯公司的人说，安装费由厂商垫付，靠未来八年的运营收入回本，政府再补贴一部分。老李头不懂这些，他只关心卡里余额够不够撑过这个月。

电梯广告屏上滚动着理财产品的年化收益，3.2%，比银行定期高出一个点。楼下告示栏贴着通知，说小区业委会打算用电梯轿厢的广告费抵扣部分维护成本。老李头想起儿子提过的REITs，说基础设施也能打包上市，像股票一样买卖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没记住产品代码，倒是想起年轻时工厂分房，哪有人跟你谈什么现金流折现。

装电梯的钱最终由三方分摊：政府出四成，居民按楼层系数出三成，剩下的靠电梯公司运营期内的广告和单次收费补足。老李头住六楼，分摊比例最高，一次性掏了一万八。他老伴嘀咕，说这钱够买辆电动三轮车了。老李头没吭声，但心里盘算过，隔壁单元五楼的老张，因为没装电梯，房子挂牌三个月，看房的人一听说没电梯，扭头就走。

电梯里新贴了二维码，扫一下可以预约上门回收旧家电。老李头试过一次，来的人称重给钱，顺便推销了一款新的空气净化器。他没收旧电扇的钱，倒是被说动了心，差点下单。回家跟老伴一提，老伴骂他老糊涂，说那些回收报价早就把旧家电的残值算进了新机器的利润里。老李头想想也是，电梯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，哪一样不是盯着他兜里那点退休金。

物业经理在业主群里发了个表格，列着电梯未来十五年的维护费用预测，每年递增百分之三，加上电费和清洁费，平摊到每户每月大概多出四十块。有人抱怨太贵，有人提议把一楼二楼的住户排除在外。最后投票没通过，因为低楼层住户说他们不坐电梯，凭什么出钱。老李头没参与争论，他只想着一件事：等电梯过了保修期，换钢丝绳的钱，不知道又要从哪个口子抠出来。

电梯每天载着老李头上下六层，他渐渐习惯了刷卡时“滴”的一声。那天他碰见楼上的小年轻，对方说这电梯其实是个金融产品，未来的现金流被折现成了今天的安装费，每一趟运行都在产生利息。老李头没听懂，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，忽然觉得这玩意儿跟存折差不多，只不过存折是往里存钱，这张卡是往外吐钱。电梯门开了，他走出去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，照着他手里的钥匙，那钥匙开的那扇门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固定资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