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楼顶晾衣绳，床单鼓起来又落下去，像一面没挂好的旗。小时候我常趴在窗台看这一幕，看久了就学它张开手臂，从这头跑到那头。那时不懂什么叫体育，只觉得身体跑起来的时候，风会从指缝里钻过去，凉丝丝的。后来上了学，操场上的跑道画着白线，我才知道那种跑动有个名字，叫锻炼，也叫比赛。

体育课最开始的记忆是跳绳。绳子甩起来打在地上啪啪响，我总在第三下绊住脚。体育老师不催，只说看着绳子的落点再起跳。我练了一个秋天，终于能连着跳二十个。那种学会一件事的感觉很具体，不是突然开窍，是脚踝慢慢知道了什么时候该弯。

初中开始打篮球。班里个子高的占着篮下，我就在外线传球。有回比赛剩最后十秒，我接到球没敢投，传出去被断了。回去路上同学没怪我，只说下次你投。下次真来了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，球出手的时候手腕有点抖，但进了。那之后我明白，体育里有些东西得自己扛一下。

工作以后跑步成了习惯。晚上九点出门，沿河边跑三公里。头一公里腿沉，第二公里喘得厉害，第三公里反而轻了。路上会遇到遛狗的人、跳广场舞的大妈、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。没人跟我说话，但跑着跑着，白天攒下的那些烦躁就散在风里了。

去年看小区里几个老头打乒乓球。球台摆在两棵梧桐树中间，球网是块旧布。他们打得不快，但每个球都接得很稳。有个穿灰背心的老头连赢五局，第六局故意放高球让对方扣。输的那位笑着骂了一句，捡球的时候还哼着戏。我在旁边看了半小时，觉得这比电视上的比赛有意思。

床单早被收走了，晾衣绳空着。我下楼去操场跑了几圈，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想起那个灰背心老头，想起他放高球的样子。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人跟自己的身体较劲，有时候赢，有时候输，多数时候只是活动活动。跑完步我走回家，路过小卖部买了瓶水，老板问我跑了几圈，我说四圈。他说少了点，明天跑五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