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城南路口，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正弓着腰推电动车。车很沉，水里有塑料袋和树叶，轮子转得费劲。他推几步停一下，抹把脸，继续往前。我站在路边等水退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，台风刚过，巷子里的水漫到台阶上，当地老人搬个小凳坐在门口，看游客蹚水经过，还指路说前面那家面线糊今天照常开门。

出门在外，计划总被天气打乱。有人在暴雨里推车，有人在机场长椅上睡一夜，有人到了山顶只看见白茫茫的雾。旅游这件事，大部分时间并不像照片里那样。可偏偏是这些狼狈的时候记得最牢。我在黄山遇到过大雾，能见度不到十米，松树都成了影子，同行的几个人索性坐在石阶上聊天，聊到雾散，对面山峰露出来，大家反而没什么话，就看着。

推车的人终于把车推到高处，支好，蹲下来检查后轮。水面上漂着一只拖鞋，慢慢打着转。我想起在曼谷街头，突突车陷进积水熄了火，司机跳下来推，乘客也跟着推，推完大家笑一场，各自散去。那种临时凑到一起的力气，过后谁也不认识谁，可当时确实管用。旅游把人从日常里拎出来，扔进陌生的麻烦里，再让你自己找办法。

其实很多人出门，要的就是这点不确定。日程表上写着九点出发，十点到景区，可路上堵车、下雨、走错路，全不按写的来。有一回在西北，班车晚点四个小时，候车室里几个背包客分起了瓜子，互相看对方拍的照片，时间也就过去了。等车来了，大家上车继续晃，窗外的戈壁滩一直铺到天边，谁也没再提晚点的事。

积水退得差不多了，路面留下一层泥。推车的人骑上去，慢慢走远。我拎着鞋蹚过路口，水凉凉的，脚底踩到小石子。旅游大概也是这样，你赤脚踩进一个地方，踩到什么算什么。好的坏的都收着，回头想起来，先冒出来的往往是那些没安排过的片段，比如一场雨，一个帮忙推车的人，或者路边一碗热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