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我把杠铃杆放回架子上，小腿还在发抖。健身房的灯已经关了一半，前台的小姑娘拎着包站在门口等锁门。我擦汗的时候忽然想起，明早六点的火车去徽州，行李还没收。这种前后脚赶着的感觉我太熟了，过去三年里，差不多每次出门都这样，从一件事情的末尾直接滑进另一件事情的开头。

第一次一个人出去玩是去泉州。那会儿刚辞职，心里空得发慌，买了张硬座票就走了。到了西街，看见老头坐在骑楼下泡茶，一壶水冲了七八遍还舍不得倒。我在旁边站了很久，也没人赶我。后来我自己也坐下来，花十块钱买了杯铁观音，喝到天黑。那天什么景点都没去，回旅馆的时候却觉得比逛了十个地方还踏实。

出去玩多了就发现，真正记得住的往往不是计划里的东西。在景德镇，我本来奔着陶瓷市场去的，结果半路被一个做坯的老师傅叫住，帮他扶了半小时的泥胚。手上全是泥，他递给我一根烟，我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。他说你这手不行，太僵。这事我记了三年，陶瓷市场长什么样倒是一点想不起来了。

路上碰见的人也是。去年在黔东南，住的那家民宿老板娘每天早上煮酸汤粉，我连吃了四天。最后一天她问我，你是做什么的。我说我辞职了，到处走走。她哦了一声，说那挺好，趁走得动多走。没有鼓励，没有感慨，就一句平常话。我后来经常想起她说的这句，比很多长篇大论都有用。

现在出门我很少做详细攻略了。订好住的地方，查一下怎么坐车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时候走错路反而撞见有意思的地方，比如在潮州，我本来想找牌坊街，拐进一条巷子看见有人在门口晒菜脯，整条巷子都是咸甜的味道。我在那站了一会儿，又往前走了走，碰见一个卖粿条的小摊，五块钱一碗，吃得特别饱。

明天去徽州，我打算就带个背包，装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走路的鞋。景点去不去都行，主要是想看看那边的村子。听说有些老房子还有人住，门口晒着辣椒和萝卜干。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午，看人干活，或者什么都不看，就发发呆。健身房的门锁上了，我往家走，路过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回去还得收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