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公交站台的人总往棚子底下挤，伞尖碰着伞沿，水顺着缝隙滴到脖子里。有人低头看手机上的到站信息，屏幕沾了水雾，划两下才看清下一班还有六分钟。这六分钟其实不算长，可站在雨里等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慢。站牌上贴着一张二维码，扫进去是实时公交地图，小绿点在路上挪，挪得人心焦。有人收起伞，侧身让出一点空，旁边的人立刻补上去。站台就这么大，人一多，连转身都费劲。

实时公交能查到车在哪，这事搁十年前不可想象。那时候等车全凭运气，伸着脖子往路尽头看，来什么车算什么车。现在手机上的地图会算出到站时间，误差通常在一两分钟。背后的东西不复杂，公交车装了定位模块，位置数据传到后台，算法再根据路况和历史车速推算到达时刻。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要处理信号漂移、交通拥堵、数据延迟这些麻烦。能把它做到日常可用，靠的是定位精度提高和通信成本下降，这两样都是慢慢磨出来的。

站台上的人对这套系统的信任是有限的。显示还有三分钟，过了五分钟车还没来，就有人开始骂。算法算不准暴雨天的路况，积水路段车走得慢，系统没及时更新，给出的时间就成了空头支票。技术在这种时候露怯，不是它不行，是它还没学会处理所有意外。调度中心的人盯着屏幕调车，可路上堵成一锅粥，调也调不动。乘客不知道这些，只觉得被耍了。

雨越下越大，站台顶棚开始漏水，水滴在人的肩膀上。有人往后退，踩了别人的脚，道一声对不起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几张脸上，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看新闻，有人反复刷新公交页面。这些动作同时发生，互不干扰。站台成了一个临时聚集点，人和人挨着，注意力却各自散在屏幕里。技术把等待切碎了，填进别的内容，让六分钟不那么难熬。

车终于来了，人群往前涌，收伞的收伞，掏卡的掏卡。上车那一下最乱，伞上的水甩到别人裤腿上，没人计较。车门关上，站台空了，地上留着一滩滩水渍和几张被踩湿的纸巾。调度系统在后台记下这趟车的到站时间，和预测值差了四分钟。这个误差会被纳入模型，下次算得更准一点。整件事就这么运转着，没人觉得稀奇，也没人特意感谢谁。

坐在车上往外看，雨刮器来回摆，路边另一个站台又聚了一群人。他们也在看手机，也在等。技术没让雨天变好，只是让等待有了个大概的尽头。那个尽头不一定准，但比没有强。车往前开，下一站的报站声响起，有人起身往后门走，伞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