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该浇水了

出租屋阳台朝北，光照不算好，那盆薄荷却长得疯，枝条从塑料盆沿垂下来，风一吹就蹭到晾着的衬衫。我每周浇两次水，偶尔掐几片叶子泡水喝。楼下是条断头路，白天总有车停在那儿等人，引擎不熄，排气管滴着水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圆点。我蹲在阳台边浇水边看那些车，看司机把座椅放倒刷手机，看有人拎着塑料袋上车又下来。薄荷的气味很冲，手指沾上就得洗两遍。

我对汽车的印象最早来自我爸那辆二手面包车。座椅是绒布的，夏天烫腿，冬天冰凉，车里永远有股汽油混着烟草的味道。他开那车拉货，后两排座椅拆了，地板铺着花纹钢板，边角翘起来能划破手。有次我跟车去郊区，他让我坐副驾，说前面视野好。路上他一边换挡一边跟我讲，这车离合器高，起步得给油，不然容易熄火。我盯着他踩油门的脚看，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。

后来我自己学车，教练车是台老捷达，方向盘沉，挂挡得用点力气。教练坐副驾，手里攥着根小棍，我方向打慢了就敲仪表台。有回练坡道起步，我离合抬快了，车往后溜，他一脚刹车踩死，转头看我，说你想什么呢。我说我在想这车有没有劲。他愣了一下，说劲不劲的，你先别溜车。那阵子我总梦见自己在开车，路上没别的车，就我一辆，一直开，不知道去哪。

去年冬天我帮朋友搬家，借了辆小货车。手动挡，挡位有点涩，二挡得使劲推。朋友住六楼没电梯，我俩上下跑了七八趟，最后一趟搬的是个铁架子床，拆了也塞不进车厢，只能绑在车顶。绳子是跟楼下小卖部借的，老板说你们绑紧点，别半道散了。我开车走得很慢，每过一个减速带都听见床架吱呀一声。朋友坐副驾扶着绳子，说这车减震不行。我说减震行不行不知道，反正我胳膊是酸了。

小区里停车位紧张，晚上回来晚就得停路边，早上七点前挪走。有次我起晚了，下楼看见一辆白色SUV横在我车头前，堵得严严实实。车主留了电话，打过去是个女的，说马上下来。我等了二十分钟，她穿着拖鞋跑过来，连说不好意思送孩子上学。我说没事，挪吧。她上车倒了两把没倒出去，我帮她看着后视镜，指挥她往左打轮。她下车后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，我说真没事，赶紧送孩子吧。她走了以后我发现自己车也没挪，又跑回去拿钥匙。

前阵子下雨，阳台薄荷被淋得东倒西歪，我拿根筷子绑了一下。楼下那辆常停的黑色轿车没关好窗，后座湿了一片。车主中午来开车，拉开门愣了半天，从后备箱翻出块毛巾擦了半天。擦完他坐进去没走，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。雨刷刮了两下又停了，他大概在等暖风吹干座椅。我掐了两片薄荷叶回屋，烧水泡上，味道淡，不如夏天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