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半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，外面马路空荡荡的。包子烫手，咬开一口，白菜粉丝馅的，蒸汽扑到脸上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去年在绍兴，也是冬天，路边小店刚出笼的包子，我蹲在河边吃完，手指冻得发红，却觉得比什么都香。人在疲惫的时候，胃里暖了，脑子就容易往远处跑。

那次去绍兴没什么计划。周五下班买了张火车票，到站已经快十点。民宿老板在巷口等我，带我穿过一段石板路。房间很小，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屋顶。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醒的，推开窗看见瓦片上落着霜。出门随便走，没看地图，走到哪算哪。中午在一家小馆子吃了霉干菜烧肉，老板娘问我一个人啊，我说是。她说一个人好，想吃什么吃什么。

旅游这件事，我慢慢觉得，重点不在去了哪里。有段时间我总想着攒年假去远地方，好像不出省不算数。后来发现，周末坐半小时高铁去邻市住一晚，效果也差不多。换一张床睡觉，换一条街买早饭，耳朵里是陌生的口音。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松了。回来之后加班还是加班，但至少中间有个东西隔了一下。

在泉州的时候我学到一个办法。那天下午热得走不动，我钻进一家茶馆，老板在门口泡茶，招呼我坐下喝。我说我不懂茶。他说不用懂，喝就是了。我坐了一小时，喝了三种茶，听他跟隔壁店的人聊天气和生意。后来我再去别的地方，也试着找这种地方坐坐。不赶景点，不拍照片，就坐着。有时候坐不住，心里发慌，觉得浪费时间。但多坐几次，也就习惯了。

住的地方我也越来越随便。以前挑酒店要看评分和位置，现在只要干净、有窗、能洗澡就行。有次在景德镇住了一家老房子改的客栈，隔音很差，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。我半夜醒了两回，索性起来坐在院子里。月亮很亮，照着一排多肉植物。第二天我跟老板抱怨隔音，他笑着说这房子一百多年了，墙是薄。然后给我多盛了一碗粥。

出门在外，最舒服的时刻往往不在计划里。有回在潮州，我本来要去一个祠堂，走错了路，拐进一条菜市场。地上湿漉漉的，卖鱼饭的摊子冒着热气，阿婆用潮州话喊我买点试试。我买了一盒，站在路边吃完。后来祠堂没去成，但那盒鱼饭我记得很清楚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奔着一个目标去，路上被别的东西截住，那个截住你的东西反而留得最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