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钻进窗缝时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，下午两点四十分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吵醒了。他起身去阳台收衣服，路过玄关柜上那个铁皮饼干盒，顺手打开看了一眼。盒子里放着他上个月取出来的养老金，一沓现金，用橡皮筋扎着，数了两遍还是少了三百。他记得很清楚，上周买药花了一百七，买菜花了两百出头，剩下的应该不止这些。

老周把盒子放回去，坐在餐桌前拿过老花镜，开始翻那个记了三年的账本。每一笔支出都写在日历纸背面，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。他算了两遍，发现从去年秋天开始，每个月都会多出两三百块对不上。不是被偷了，是他自己记混了。降压药换了厂家，价格从二十八涨到四十二，他还在按旧价记。这种小事多了，账就乱了。他合上本子，听见楼上电钻又响起来，索性换了鞋出门，去街口的银行打流水。

银行柜员帮他打了一年的流水单，薄薄三页纸。老周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，一行一行看。退休金每月十号到账，四千六百块，雷打不动。支出栏里，超市、药店、水电费、偶尔的转账，加起来每月差不多三千五。剩下一千出头，按理说一年能存一万二。但存折上只多了六千。他盯着那些零散的取现记录，两百、三百、五百，都是他自己取的，取完就忘了花在哪儿。钱的数目不会骗人，人的记性会。

从银行出来，老周拐进旁边的社区活动中心。几个老人在下棋，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老李头边落子边说，上个月把定期存款转成了大额存单，三年期利率比普通定存高零点三。老周没接话，心里算了一下，二十万存三年，多出来的利息够买大半年的降压药。他想起自己那点活期存款，利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。钱的差距不在挣多少，在怎么放。放对了地方，它自己会慢慢长。

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家新开的社区食堂，门口贴着价目表，一荤两素十五块。他进去要了一份，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。味道一般，但比自己做省事。吃完结账时，收银员问他有没有老年卡，可以减三块。他摇摇头，掏出十五块现金。找零的硬币掉在柜台上，他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裤兜。硬币在兜里叮当响，他想起来，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，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存一半进银行。那时候利息高，存钱是正经事。

晚上到家，电钻声终于停了。老周把银行流水单摊在桌上，对着账本重新算了一遍。这次他把所有数字都写清楚，药费、饭钱、水电、零花，每一项都标上日期。算完发现，如果每个月少在外面吃五顿，少买两盒不需要的保健品，一年能多存三千。他把这个数字写在日历上，又觉得不够。定期存款到期后转存，利息能多拿几百。国债下个月发行，听说三年期利率还行。钱是一点一点理出来的，就像电钻钻墙，一下一下，最后洞就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