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街角的积水漫过脚踝。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弓着背，把一辆电动车从水里推出来。车轮转不动，电机大概进了水。他停下来，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又继续推。这辆车的电池包被水泡了，控制器也悬了。他没有选择，只能靠肩膀和两条腿把百来斤的铁架子挪到干燥的路面上。离他不远，一辆燃油车缓缓驶过，排气管吐着泡，但没熄火。

电驱动的东西怕水，这是常识。可城市里跑的两轮车，十有八九是电的。雨天照骑，积水照趟。厂家在说明书里写防水等级，IP67，IPX4，这些数字印在塑料膜上，撕掉就没了。消费者记不住，也顾不上。电池密封圈老化，线束接头氧化，这些事不会在买车的头一年发生。等到第三年第四年，一场暴雨就能让一辆车趴窝。技术参数写在纸上，现实里的水会从裂缝钻进去。

那个推车的人后来把车靠在一棵梧桐树边，蹲下来拧钥匙。仪表盘没亮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修车铺的微信群，发了段语音：“电机泡了，还能修不？”几秒后有人回：“拆开吹干，换个霍尔，百来块。”他松了口气。信息跑得比拖车快。手机里的地图能叫来货拉拉，也能查到最近的换电柜。技术解决不了进水，但能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。这种连接比电路板更实在。

电动车的防水问题不是没解。有些厂家把电池包灌满导热胶，有些把接插件做成双层密封。可成本上去了，车价就贵。买两千块电动车的人，不愿意为一场可能一年遇一次的暴雨多掏三百。这是笔算得清的账。于是市面上多数车还在用最基础的密封方案。技术进步不总是往高处走，有时候它停在够用就行的地方。这个“够用”由价格决定，由使用频率决定，由大多数人侥幸的心理决定。

积水退去后，路面留下一层薄泥。那个男人推着车走了半条街，找到修车摊。师傅拿气枪对着电机吹，黑水从缝隙里流出来。旁边停着三辆同样泡过水的车，都是等天晴了来修的。摊主说，每年雨季都这样，忙不过来。他用的工具里有一把数字万用表，能测通断，能看电压。比过去用灯泡试电先进多了。技术在下沉，连路边摊都用上了。可水还是照样进电机。这中间的落差，不是靠一两件好工具填平的。

天快黑了，男人付了钱，骑上车走了。电机声音比之前闷，但能转。他拧到底，车往前窜了一下。路灯亮起来，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他消失在车流里。明天可能还下雨，他还得骑。那辆车的密封圈已经过了最好时候，下一次积水深一点，可能就彻底不转了。但今晚它能跑。技术让这辆车多活一天，让这个人少走几公里路。事情就是这样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