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贴着刚抽过血的棉球，看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扶着老人进来。他背上的大包还没卸，拉链上挂着航空托运的条码。护士问怎么了，他说刚从高原下来，老爷子胸口闷。那件冲锋衣的袖口磨得发白，领口还别着一枚褪色的景区徽章。

我盯着那枚徽章走神。去年在滇西一个客运站，我也见过类似的，卖票窗口旁边的小摊上，五块钱一枚，图案是座雪山。摊主说是本地人自己做的。我买了两枚，一枚别在包上，后来不知道掉在哪里。另一枚还搁在书桌抽屉里，跟硬币混在一起。

那个男人在走廊里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行程得取消了，机票改签要补多少钱。他反复确认“能不能退”。我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在机场，因为暴雨滞留了七个小时，最后领到一盒泡面和一张折叠床。那晚候机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，没人抱怨，都在刷手机查下一班。一个女孩蹲在充电桩旁边吃饼干，碎屑掉了一地。

旅游这件事，出发前想的是风景，路上记的是麻烦。有一年在海边，民宿老板说旺季水压不够，洗澡得错开时间。我等到夜里十一点，水还是凉的。第二天早上跟老板提了一句，他递给我一壶热水，说兑着洗。我蹲在卫生间地上，用塑料盆兑水冲头发，窗外传来收网的渔船马达声。那盆水浑浑的，带着铁锈色。

急诊室叫到“15”的时候，穿冲锋衣的男人推着轮椅往留观区走。老人身上盖着那件冲锋衣，包留在了分诊台旁边。我听见他跟护士说，明天还得赶回去上班，假请不出来了。护士头也没抬，说先把检查做完。

我出门时天快亮了。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，炸油条的味儿混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我摸了摸口袋，那枚景区徽章不知什么时候又别回了外套上，大概是上次洗衣服忘了摘。别针有点松，我按了按，没按紧，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