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隔音差，隔壁装修时，午睡就成了奢望

电钻声从墙里钻出来，像有人拿钉子往耳朵里敲。楼上老太太每天一点准时躺下，两点半被吵醒，坐在床边发半天呆。她儿子给她买了降噪耳机，她嫌夹得头疼，搁在抽屉里没再动过。后来有人送来一对海绵耳塞，她捏细了塞进去，世界闷成一层棉花，电钻还在，只是远了。科技有时候就这样，不解决问题，只把问题推远半米。

我后来查过那副耳塞的材质，慢回弹记忆海绵，密度比普通款高一些，隔音值标着32分贝。数字看着挺像回事，可电钻一响，该醒还是醒。老太太倒想得开，说比没有强，以前是被人拽起来，现在是被推一下。她把这套说法讲给楼下邻居听，邻居第二天就去买了同款。小东西传开得挺快，跟装修队进场的速度差不多。

降噪耳机那件事她念叨过几回。戴上以后嗡嗡声确实没了，可耳朵眼里像塞了两团湿棉花，闷得发胀。她试着听收音机，戏曲频道，声音糊成一团，分不清锣鼓还是二胡。儿子说这是主动降噪的副作用，低频消得狠，人声也跟着吃亏。她没太听懂，只记住一句：这东西挑声音，不挑人。

装修队干到第三周，老太太摸出规律了。电钻一般上午十点和下午两点半各来一轮，中间那段相对安静。她不再硬躺，改在十一点半眯一会儿，闹钟定在一点五十。耳塞还是塞着，当个保险。她说这跟种地看天差不多，摸准了时辰，心里就不慌。科技帮不上忙的时候，人自己会找补。

那副耳机后来被她送给收废品的老张。老张骑三轮，路上风大，戴着挡灰。老太太说搁她这儿是浪费，老张用得上就不算白买。她没提降噪的事，只说这玩意儿夹耳朵，你头大，兴许正好。老张试了试，说还行，就是听不见后头按喇叭。两人站在楼道口笑了一阵。

入冬后装修停了，老太太又能一点躺下。耳塞她没扔，搁在床头柜上，跟老花镜摆一块。有时候半夜醒过来，她摸黑捏一捏那两颗海绵，软塌塌的，像捏着两粒隔夜的米饭。她没再戴着睡，说耳朵眼儿清静惯了，塞东西反倒睡不着。科技退场的时候，人自己会退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