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香肠在腊月的风里慢慢收干，油光从肠衣里透出来，像一层薄薄的琥珀。父亲蹲在边上翻动竹竿，忽然说，楼下那辆车停了快半个月没动过。我探头看了一眼，是邻居老周的车，灰扑扑地趴在车位里，轮胎瘪了半边。父亲站起来拍拍手，说车这东西，不怕开就怕放。这话听着像说香肠，得晾着，又不能晾太久。

老周以前每天六点半准时发动那辆车，声音不大，但阳台的玻璃会跟着轻轻震一下。后来他退了休，车就动得少了。有回在楼道碰见，他说现在一个月加不了一次油，去趟菜市场骑电动车更方便。我没接话。车停在原地，电瓶慢慢亏电，机油沉到底壳，橡胶件在日晒里发硬，这些事他大概都知道，只是懒得管了。

我自己那辆开了八年，手动挡，离合有点高。冬天早上打火要多拧两下钥匙，发动机咳几声才肯转起来。修车的老陈说，你这车再开五年没问题，就是别老短途跑，水温和油温都上不来，积碳全攒在里头。我问他那怎么办，他说周末往城外跑一趟，半小时以上，让车痛快喘口气。这道理跟人差不多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新车，展厅里全是屏幕和语音控制。销售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，说这车能自己泊车，能识别红绿灯。我摸了摸方向盘，是真皮的，缝线很细。朋友问我觉得怎么样，我说挺好，就是不知道十年后这些电子件坏了，修起来贵不贵。销售笑了笑没接话。回来的路上朋友说，你太保守了。可能吧。

楼下老周的车昨天终于动了。他拎着水桶下去擦了半天，又接上充电器给电瓶补电。下午我听见发动机响，比平时闷一些。他摇下车窗跟我打招呼，说回趟老家，跑跑高速。我点点头。车开出去的时候排气管冒了一小股白烟，很快就散了。阳台上的香肠还得再晾几天，父亲说急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