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。站在路边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来一辆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哗地溅你半条裤腿。司机浑然不觉，你也不好说什么，只能拎着湿裤脚上车。这种时刻让人恼火，但过后想想，水花溅起来那一下，其实有点像起跑时脚蹬地的瞬间。体育里很多动作都是这样，看着狼狈，其实有劲。

我小时候练过一阵短跑。教练不讲大道理，就让我们在雨后的跑道上反复跑。积水没过鞋面，每踩一步都溅起水花，跑完一趟袜子能拧出水。他说这练的是脚感，你得知道脚掌怎么落地才不打滑。那时候不懂，只觉得苦。现在看那些田径比赛，运动员起跑时脚在起跑器上蹬出的那一下，我就想起当年踩水跑的日子。

体育这事说到底就是跟身体较劲。你让身体做它不习惯做的事，反复做，做到它习惯为止。跑步是这样，游泳是这样，举重也是。没有哪项运动是舒舒服服就能练出来的。下雨天溅一身水觉得倒霉，可运动员天天在跟自己身上的“水花”打交道，那些别扭、酸痛、喘不上气的时刻，都得受着。

看比赛和练体育是两回事。看的时候觉得动作漂亮、节奏流畅，自己上去试两下就知道差多远。我后来改打羽毛球，头几个月连球都接不稳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教练喂球喂得耐心，我打得狼狈。体育的门槛就在这里，它不骗人，你练多少就出多少，偷懒一眼看得出来。

体育也不光在场上。下雨天走路躲水坑，蹲下系鞋带再站起来，拎着东西爬楼梯，这些日常动作里都有身体的底子。底子好的人做起来轻巧，底子差的就费劲。练体育练的就是这个底子，让身体在需要的时候听使唤。跟溅水花一个道理，你控制得住脚，水花就溅不到裤腿上。

那天下车时我多给了司机五块钱，说刚才溅水那事不怪你，路太滑。他愣了一下笑了。我拎着湿裤脚走进雨里，步子放慢了些，尽量踩干的地方。体育教不会人躲开所有水坑，但至少让人知道怎么落脚更稳当。这个道理，跑道上和马路牙子上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