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站是清晨六点多,县城还没完全醒。我背着包沿青石板路往村里走,路边有人在生炉子,烟顺着屋檐散开。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身上开始出汗,呼吸也比平时重。平时在城里走十分钟路都嫌远,这会儿倒不觉得累。山里的空气凉,带着湿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,走快了会不自觉地深吸几口。
住的民宿是老房子改的,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。老板娘问我来这边玩几天,我说没定,走到哪算哪。她笑了一下,说那你这包太小了。确实小,就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旧运动鞋。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外面溪水声,手机信号只有一格,刷不了视频,翻了两页带来的书就睡着了。那是最近几个月睡得最早的一晚。
第二天沿着古道往山上走,石板路被踩得发亮,两边是茶园和竹林。走了两个小时遇到一个岔路口,指示牌上写左边是观景台,右边是古村落。我选了右边,因为听起来没那么像景点。村子很小,十几户人家,门口晒着笋干和咸菜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,看了我一眼没说话。我在村口石凳上坐了半小时,喝了半壶水,然后原路返回。
回程那天在县城车站等车,顺手翻手机里的体检报告截图。那个箭头还在,但好像没那么刺眼了。这几天没吃药没节食,就是每天走五六公里山路,吃的是农家饭,油少盐也少。我不知道甘油三酯降没降,但裤腰松了一点。车站旁边有个卖烧饼的摊子,我买了两个,站在路边吃完,觉得比城里连锁店的好吃。
后来我把那张体检报告折好塞进抽屉,没再刻意去看。倒是手机里多了个计步软件,周末没事就找条没走过的路走一走。上个月去了城郊一个水库,绕一圈八公里,路上碰到几个同样在走路的中年人,互相点个头就过去了。走路这件事不用跟谁较劲,走到哪算哪,累了就歇。体检数字该复查还得复查,但至少现在我知道,那个箭头指的方向,是可以自己拐个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