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指腹还留着方向盘上的纹路。刚才送邻居老周过来，他捂着肚子蹲在楼道口，脸白得像张纸。我的车就停在急诊楼门口，双闪没关，黄光一下一下扫过玻璃门。护士喊“13号”，老周进去了，我这才想起车还没熄火。

那辆车是七年前买的，手动挡，空调旋钮已经松了，得使劲拧才能调风向。平时上下班代步，周末去郊区钓鱼也开它。去年冬天电瓶亏过一回电，我推着车跑了十几米，硬是给憋着了。修车铺的老刘说该换了，我说再开开吧，反正能跑。老周坐副驾的时候总嫌座椅硬，我说你忍忍，到了医院就不硬了。

急诊室门口那会儿又停进来一辆救护车，司机跳下来拉后门，动作利索得很。我忽然想起刚拿驾照那年，租了辆破车上高速，油门踩到底也只跑到一百一，方向盘抖得手心发麻。现在这辆车跑到一百二还算稳当，就是风噪大，得把收音机音量拧到二十以上。车跟人一样，处久了就知道它的脾气，哪儿松了哪儿紧，不用看仪表盘也心里有数。

老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，他捂着肚子说没事了，急性肠胃炎。我扶他上车，他往座椅上一靠，说了句“你这车坐着还挺踏实”。我笑了笑没接话。打火的时候起动机响了两声才着，我下意识看了眼仪表盘，水温还没上来。出医院大门拐弯，底盘压过减速带，咯噔一下，老周哎哟了一声，我赶紧把车速降下来。

送他到家之后我没急着回去，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。座椅往后放倒，躺着看天窗。玻璃上有层薄灰，路灯照进来模模糊糊的。这车陪我跑过六万多公里，换过两次轮胎，一次刹车片，雨刮器换过三回。副驾坐过老周，坐过我媳妇，坐过我闺女小时候的安全座椅。现在闺女上初中了，嫌后排挤，不爱坐我的车了。

我拧钥匙打火，发动机声音闷闷的。开回小区停好，手刹拉起来，咔嗒一声。下车锁门的时候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，车灯已经灭了，车身在路灯底下灰扑扑的。明天还得开它去上班，老刘说刹车片该换了，我想着这周末去一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