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是一辆辆面包车撑起来的

凌晨四点，城东蔬菜批发市场的铁门还没完全拉开，门口已经歪歪扭扭停了七八辆面包车。车灯熄着，发动机还在响，排气管冒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得很快。车主们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等着里面的人把摊位摆出来。这些车大多有些年头了，漆面发暗，后保险杠上贴着胶带，后备箱门一开，里面堆着塑料筐和旧棉被。

市场里最忙的是那些微面和轻卡。摊位老板把成箱的土豆、白菜往车上搬，车厢底板早就被压得凹下去一块。有个卖豆腐的师傅把三排豆腐匣子码进后排，关门时得用膝盖顶一下才能锁上。这种车不讲什么舒适性，座椅硬得像木板，但装得多、扛得住，每天跑两趟，一年下来也不见得出大毛病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市场门口开始堵了。一辆送鸡蛋的三轮车卡在面包车和货车中间，司机探出头喊了两嗓子，没人理他，只好自己下车挪。旁边一辆金杯的侧门滑轨坏了，车主用绳子拴着门把手，开起来哗啦哗啦响。这种小毛病在批发市场没人当回事，能跑就行，修车钱比车还贵。

六点以后，面包车陆续往外走，车厢空了，车速也快了。有个拉水果的老李说，他这辆车跑了九年，里程表早就转了一圈，发动机没大修过，就是离合器片换了三回。他算过账，这车买的时候四万八，这些年修车花了不到两万，比雇个司机便宜多了。说这话时他正把车拐上主路，后视镜里市场的大门越来越小。

也有换了新车的。市场西头卖调味品的年轻人去年买了辆新能源微面，车厢干净，开起来没声音，每天充电花二十来块。老车主们围过去看，问得最多的是能拉多少、跑多远。年轻人说拉货够用，就是冬天掉电快，跑远路心里没底。听的人点点头，又散开去搬自己的货。

七点钟，批发市场安静下来，门口只剩下几辆等着装第二趟的车。阳光照在那些旧车身上，划痕和补过的漆看得清清楚楚。它们不跑高速，不进商场车库，每天就在市场和城区之间来回，把菜送到小饭馆、食堂和菜摊。没人给这些车拍照片，但少了它们，城里的早饭摊就得晚开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