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阳台上的那盆薄荷

去年春天我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摆了一盆薄荷，起初只是觉得窗台空着可惜。那盆薄荷长得并不好，叶子发黄，茎秆细得像线。我浇水很勤，怕它渴着，结果根差点烂掉。后来隔壁住了个退休的中学老师，她路过时看了一眼说，薄荷不能这么养，水多光少，它活不痛快。我照她说的挪了位置，少浇水，过了一阵子它反倒冒出新芽来。

这件事让我想起自己上学时的情形。那时候老师讲什么我就记什么，笔记抄得整整齐齐，考试也能对付过去。可一旦离开课堂，遇到需要自己判断的事，脑子里就空荡荡的。我后来才明白，那种教法像给我浇水太勤，看着热闹，根没扎下去。真正的学习得留出空隙，让一个人自己去碰壁、去琢磨。

那位退休老师跟我聊过几次。她说她教了三十年书，最怕学生什么都等她给答案。有一年她带初一，班里有个男孩总问“为什么”，问得她头疼。后来她索性把问题还回去，让男孩自己去查、去试。那孩子后来成绩不算拔尖，但做事有股韧劲。她说教育里头，忍住不插手比插手更难。

我观察过阳台那盆薄荷的生长。它不需要我天天盯着，阳光够、水适量，它自己会朝着光的方向调整叶片的角度。人大概也差不多。我表弟学修车，师傅头两个月只让他递工具、擦零件，他急得不行。第三个月师傅让他上手拆一台旧发动机，他反倒做得有模有样。他说那两个月光看光听，手早就痒了，真干起来心里有底。

现在那盆薄荷已经分了三盆，送了一盆给楼下的邻居。我有时候浇水会想起那位老师的话，她说教育不是把一个人塑成什么样子，是帮他把本来就有的东西长出来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做起来要耐心。我浇薄荷的时候会故意少浇一点，让它自己往下找水。根扎深了，叶子自然就绿了。

前阵子表弟来我这儿吃饭，看见阳台上那排薄荷，说姐你这养得挺好啊。我说一开始差点养死。他笑，说跟学修车一样，头两个月他差点不干了。我们没再往下说，就着薄荷泡的茶吃了顿饭。有些道理不用讲透，自己经历过一遍，比听十遍都管用。教育大概就是这样，留出空间让人自己去长，长成什么样，有时候急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