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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考点外的路口静得反常。平时这个点,卖煎饼的推车该支起来了,电动车会挤成一团。今天只有几个家长靠着树荫站着,手里攥着矿泉水瓶。警戒线拉出去五十米,连知了叫都显得突兀。我站在线外等一个亲戚家的孩子,手机震了一下,是气象台推送的雷雨预警。抬头看天,云层正从西边压过来,可雨什么时候落、落在哪条街,推送里写得清清楚楚。这种安静里藏着某种秩序,路口没人指挥,却比有人吹哨还整齐。

那些家长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,有人在查分数线,有人在看志愿填报的直播。搁二十年前,同样的场景里大家只能干等,消息靠道听途说。现在信息跑得比人快,可跑得快不等于跑得准。我旁边一位大叔翻来覆去刷同一个页面,嘴里念叨着“到底哪个数据靠谱”。技术把答案递到眼前,也把焦虑放大了几倍。他锁了屏,又点亮,像在跟屏幕较劲。这种较劲本身,就是今天普通人跟科技相处的方式。

路口对角有家便利店,老板把冰柜搬到门口,贴着张手写码。生意不算好,他倒不急,拿手机看店里的监控回放。前阵子有人拿了东西没付钱,他调出录像截了图,发到街坊群里,第二天那人回来补了账。他说这玩意儿比锁好使,锁只能挡君子,摄像头连小人一块儿管着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,像在说扫帚放在哪。技术落到这种地方,不声不响就换了规矩。

警戒线里面,监考老师正拿金属探测仪挨个过学生。有个男生裤兜里掏出个蓝牙耳机,老师摆摆手让他放回书包。考场里屏蔽仪开着,信号出不去也进不来。这堵看不见的墙,比砖墙还结实。家长在外面等,学生在里面考,两边都断了网,反倒踏实了。有时候科技越发达,人越需要这种明明白白的断联。把一部分东西关掉,剩下的才看得清楚。

亲戚家孩子出来时脸色一般,说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。路上他掏出手机想搜答案,被他妈一把按住。他嘟囔了一句“搜一下又不犯法”,还是把手机塞回去了。我忽然想起那个便利店老板的话,锁和摄像头各管一段。考试也一样,考场里靠屏蔽仪,出了考场靠人自己管住手。技术把方便堆到眼前,用不用、怎么用,最后还是人自己拿主意。

回家路上雨真下来了,不大,路上的人纷纷掏出手机看雷达图。有人往东跑,有人往西躲,各信各的预报。我站在公交站台下,看雨丝斜着飘,手机屏幕上那个彩色图块慢慢挪过我们头顶。预报说半小时后停,我决定等。旁边一个阿姨收起伞说“预报准过一回就值了”。这话听着随意,细想挺有意思。人对技术的信任,就是这么一回一回攒出来的,攒够了就变成习惯,攒不够就接着观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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