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图书馆的开水间总有人排队

周末图书馆自习室的开水间总有人排队，我端着保温杯站在队伍末尾，听见前面两个人低声说话。一个说早上坐公交来的，换了两趟，花了五十分钟。另一个说开车来的，路上倒是不堵，可图书馆停车场满了，绕了三圈才在隔壁小区门口找到个车位。两个人说完都笑，笑完各自接了水回去看书。我接满水往回走的时候，忽然想起自己那辆停在小区楼下落灰的车，想起上回开它出门还是半个月前。

那辆车是五年前买的，手动挡，白色，没什么特别。买的时候销售说这车省油，适合上下班代步。确实省油，加满一箱能跑六百多公里，一个月加一次油就够了。可省油归省油，每天早晚高峰堵在路上，离合器踩得左脚发酸，到家只想瘫着。后来地铁通到公司门口，我就把车搁下了。搁久了电瓶亏过一次电，叫救援搭了火，又开到修理厂换了个新电瓶。师傅说车不怕开，就怕停，让我每周至少动一动。我嘴上答应，转头又忘了。

真正把车重新用起来是因为孩子上小学。学校离家四公里，骑车二十分钟，开车却要绕一个大圈。可下雨天骑车接送实在狼狈，孩子缩在雨衣里，书包湿一半。于是又开车。早上七点出门，路上全是送孩子的车，一辆挨一辆，走走停停。校门口那条路本来就不宽，两边还停满了等孩子的车，双闪一打就是十几分钟。有天早上我前面那辆车突然开门，差点撞上一个骑电动车送孩子的妈妈。那妈妈骂了一句，开车门的男的探出头说抱歉，俩人对视一眼，各自走了。我在后面看着，觉得这场景每天上演几百回。

上个月车该年检了。我把车开到检测站，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。旁边一个大哥开着一辆老捷达，车门上锈了一块，他说这车开了十二年，舍不得换，修修补补还能跑。检测员过来看了看他的车灯，说左前近光不亮，让他去旁边修理店换灯泡。大哥嘟囔着开走了，过了一会儿又开回来，灯亮了，接着排队。轮到我的时候检测员让我踩刹车、打方向、开远光，折腾了十几分钟，最后给了张合格标。我贴标的时候想，这车还能陪我几年。

前几天小区门口新划了一排充电桩，蓝色的，上面贴着二维码。晚上下班回来，看见好几辆绿牌车停在那儿充电，车主坐在车里刷手机。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充电价格，比油便宜不少。回家跟爱人说要不咱也换辆电车，爱人说换车得加钱，再说你那车才开五万公里，卖了不值几个钱。我想想也是，手动挡虽然堵车累点，可跑高速稳当，保养也便宜。上周六去郊区钓鱼，走了一段盘山路，二挡三挡来回切，发动机声音听着踏实，忽然觉得这车还能再开几年。

今天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，我走到小区楼下，看见自己那辆车停在路灯底下，车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拧钥匙打火，发动机嗡一声着了，仪表盘亮起来。我把车往前挪了十几米，停到另一个空位上，熄火，下车。楼上的窗户亮着灯，孩子在写作业。我锁了车往楼道走，听见身后有辆车缓缓开过去，尾灯在夜色里红得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