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镜子前，新娘正低头整理裙摆，缎面拖尾铺了半个地面。化妆师蹲着替她别最后一枚暗扣，旁边有人喊“车到了”。她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说了句：“真想直接飞去海边。”这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笑了。我站在门口等着帮忙提裙摆，心里却想起自己行李箱里那张一直没订的机票。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，我请了假。

出发那天只背了个双肩包。没有行程表，也没订返程票，在火车站看着大屏随便挑了一趟往南开的车。邻座是个回乡的老人，一路讲他年轻时跑船的事。窗外田地慢慢变成丘陵，又变成水塘。到站下车时天已经黑了，我在站前小旅馆住下，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棵大榕树。那一晚睡得极沉，连梦都没做。

第二天早上被鸟叫吵醒，才六点多。街上早市已经热闹，卖米粉的摊子冒着白汽。我端着碗坐在矮凳上，看摊主的小孩追一只鸡跑过石板路。吃完顺着巷子瞎走，走到一座旧桥，桥头有老人下棋。我在旁边站了快一个钟头，也没看懂输赢。中午随便找家店吃了碗面，下午回旅馆睡了个午觉。醒来觉得，这样过一天也挺好。

后来几天越走越偏。坐中巴进山，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，会车时得有一方倒回去。到终点是个小村，村口有棵大樟树，树下有石凳。我把包放下歇脚，一个老太太端了碗凉茶过来，也不说话，指了指碗就走了。茶是苦的，喝完回甘。那一刻忽然觉得，出门在外最舒服的，就是这种不必解释来意的照面。

有天傍晚在江边散步，看见几个本地人在钓鱼。我蹲在堤上看他们收竿，其中一个钓上来一条小鲫鱼，摘钩时鱼甩了一尾巴水，溅了他一脸。他抹了把脸，笑着把鱼扔回江里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带回去，他说太小了，等长大再来。这话没什么深意，可我记了很久。旅游大概也是这样，走到哪里算哪里，不用非得带走什么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景点，是路边的小狗、晒在竹竿上的衣服、早点摊的蒸笼。新娘发来消息问我在哪儿，说蜜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。我把小村的名字发给她，又补了一句：别做攻略，到了随便走。她回了个笑脸。我把手机揣兜里，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，再睁眼时，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城市灯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