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刚在沙发上合眼。午睡是他的老习惯，十二点半躺下，一点钟起来，雷打不动。可这半个月，楼上装修，电钻声像一根细针，专门往他太阳穴里钻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还是听见冲击钻啃水泥的闷响。老伴儿说要不你去公园坐坐，他摇头，公园长椅上躺不下。那天下午他到底没睡着，起来头昏脑涨，量了血压，比平时高了二十。

装修总有结束的一天，可午睡被搅乱的代价不止一个下午。老周后来发现，只要中午没睡好，傍晚就容易心慌，晚饭也吃不下几口。他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，医生随口问了句最近睡得好不好。他讲了楼上装修的事。医生说，你这年纪，午睡不是可有可无的，血压跟着睡眠走。老周这才意识到，那根电钻钻的不只是他的耳膜。

人过了六十，身体对声音的耐受力明显往下走。年轻时在工厂车间里待一天，机器轰鸣照样吃得香睡得着。现在不行了，楼上挪一把椅子，他都能醒。这不是矫情，是神经系统老化的自然结果。深度睡眠变浅，入睡需要的时间变长，任何一点响动都能把刚攒起来的睡意打散。装修噪音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规律，你不知道下一声电钻什么时候响，神经一直绷着，比持续的白噪音更耗人。

老周试过耳塞，药店买的泡沫那种，塞进去涨得耳朵疼，隔音效果也一般。又试过白噪音机，放雨声，结果楼上电钻一响，雨声反而成了干扰。最后还是老伴儿想了个办法，让他把午睡时间往后挪，等装修工人中午吃饭歇工那一个小时再躺下。这法子管用了一阵，可工人有时赶工不休息，老周就得跟着重新排作息。他跟我说，现在才明白，能安安稳稳睡个午觉，得看邻居脸色。

小区里跟老周情况差不多的老人不少。三楼的老刘心脏不好，楼上装修那阵子直接去儿子家住了半个月。五楼的张阿姨耳朵背，反倒不受影响，可她说电钻声听不见，地板震动能感觉到，照样烦。物业贴过通知，让装修的住户避开午休时段，可执行起来全凭自觉。老周没去投诉，他说人家买房装修天经地义，自己忍忍就过去了。话是这么说，他血压计上的数字没忍住。

后来老周养成了一个新习惯，每天上午十点出门，绕着小区走四十分钟，回来正好赶上装修开始前把午饭吃了，然后去社区活动室的躺椅上眯一会儿。活动室也有人打牌，但他戴个眼罩，慢慢也习惯了。他说人得给自己找退路，身体经不起硬扛。装修还有半个月结束，他的午睡已经挪了三个地方。健康这事，有时候就是被这些鸡毛蒜皮推着往前走，你得跟着调整，不能停下来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