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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市场收摊前半小时,摊主把蔫了的青菜拢成一堆,一块钱随便装。我蹲下去挑,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,后门掀着,里面码着空塑料筐。车主是个中年男人,正把最后几筐没卖完的西红柿往车上搬。他动作很快,筐子磕在车厢底板上砰砰响。那辆车后保险杠有道裂缝,用透明胶带粘着,胶带边缘已经发黄卷起。

我拎着菜站起来,多看了那辆车两眼。男人注意到我的目光,拍了拍车门说,这车跟我七年了,拉菜拉货,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。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,像在报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账。我问他修过没有,他说修过,换过离合片,换过两次轮胎,去年还换了水箱。修车钱够再买半辆这样的车了。可他还是修,因为买新的要好几万。

面包车这种车在菜市场很常见。凌晨三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,后两排座椅拆掉,能塞下二三十筐菜。白天在摊位边上停着,当临时仓库用。到了傍晚收摊,再把没卖完的拉回去。车身上总有磕碰的痕迹,轮毂上糊着泥,内饰被菜叶和纸箱磨得发亮。这些车不讲究外观,讲究的是后门能不能全开,地板平不平,装得多不多。

男人把最后一筐西红柿塞进去,关上门,拿绳子把门把手和车身绑了一道。他说有回后门锁扣坏了,开着开着门自己弹开,一筐黄瓜全滚到路上。后来就用绳子绑,绑了两年也没去修锁。他绕到驾驶座那边,拉开门,座椅上铺着一条旧毛巾,靠背塌下去一块。打火的时候发动机吭哧了两声才着,排气管冒出一小股蓝烟。

他摇下车窗跟我说,这车再开一年就换掉。我问换什么,他说还是面包车,看好了另一款,后门能开到顶,装筐更方便。说这话时他手搭在方向盘上,那方向盘磨得发亮,喇叭按钮上的图标早就看不清了。车子慢慢挪出菜市场,后轮碾过地上的烂菜叶,发出湿乎乎的声响。尾灯有一个不亮,另一个亮着,在傍晚的天色里红得有点发暗。

我拎着一块钱的青菜往家走,路上又看见好几辆类似的面包车,有拉水果的,有送快递的,车况都差不多,旧,脏,但还在跑。这些车没什么故事,就是天天干活。菜市场收摊了,它们把剩下的菜拉走,明天凌晨再拉新的来。车身上的胶带、绳子、划痕,都是干活留下的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,开车的和看车的都不觉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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