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墨迹未干的名字朝着出口方向倾斜。有人把牌子夹在腋下腾出手点烟，眼睛还盯着行李转盘的方向。停车场就在航站楼对面，隔着玻璃能看见一排排车顶反射着下午的光。那些车等在这里的时间比接机的人更长，有的从早上停到现在，遮阳板上夹的停车小票已经卷了边。一辆银色面包车后门半开，里面塞着折叠好的童车和两箱矿泉水，司机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，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茶。

开车来机场的人多半算过一笔账。地铁要换乘两次，大巴得提前两小时出门，出租车单程一百多块，停车费一天六十封顶。这笔账算下来，车就成了最不坏的选择。后备箱能装下三个行李箱加两袋特产，后排座椅放倒还能塞进一卷地毯。有人专门买了那种带滑轨的收纳箱，卡在后备箱两侧，里面放着搭电线和充气泵。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，但谁也不想在停车场打不着火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带。

航站楼外的车道分了好几层。最上面是出发层，送客的车停不过三分钟，穿荧光背心的保安吹着哨子催人走。下面一层是到达层，接机的车可以多停一会儿，但车位总是不够。有人绕着停车楼转了三圈才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，倒车入库时后视镜差点蹭到柱子。旁边那辆白色SUV停得歪歪斜斜，左前轮压着分界线，车主早就没影了。这种地方没人计较规矩，能停下就算赢。

车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太一样。接机的人把座椅调低，外套叠起来当枕头，手机插着充电线看视频。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，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。有人用指尖在雾上画了个笑脸，过一会儿又抹掉。广播里在播航班延误的消息，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。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把座椅靠背又往后放了一格。停车场收费系统每隔半小时发一条短信到手机，他看了一眼，没动。

真正接到人之后反而没什么话。行李塞进后备箱，车门关两下才关严。副驾驶座上的人系好安全带就开始翻手机，后座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。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闸机抬杆慢了一拍，司机骂了句什么，声音不大。上了机场高速才想起来问一句饿不饿，回答是飞机上吃过了。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，雨刷拨到间歇档，前挡玻璃上很快又干净了。

回到小区地库已经天黑。倒车入库时雷达嘀嘀响了两声，后轮压到限位器，车停稳了。熄火之后发动机还在嗡嗡地散着热，车灯延迟关闭照着一小片水泥地。后备箱里的行李箱被拎出来，轮子在地库地面上滚出很响的声音。电梯门关上前还能看见那辆车停在B2层角落，车头朝里，旁边空着一个车位。明早再下来的时候，挡风玻璃上大概会落一层灰，雨刷得先刮两下才能看清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