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门口吃完，手指头上的油星被夜风吹干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也是深夜，街边摊的煎包刚出锅，老板用纸袋递过来，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。两座城市，两个包子，中间隔着一整年的工位和地铁。

那次去泉州是临时起意。请了两天假，凑上周末，背个包就走了。没做攻略，只订了第一晚的住处。第二天早上在巷子里乱走，看见一家面线糊摊子坐满了本地人，就跟着坐下来。老板问我要加什么料，我指着旁边大爷碗里那些认不出的东西说，一样的。端上来才知道有醋肉、大肠和卤蛋。这种不查点评、不看推荐的吃法，反而记住了味道。

旅游这件事，出发前的期待往往比实际走的路更占地方。我以前总爱把行程排满，一天赶三个景点，拍照打卡发朋友圈，回来累得比上班还狠。后来慢慢学乖了。在潮州住过一家老宅改的民宿，天井里摆着茶桌，老板娘每晚泡单丛，住客谁想喝就坐下来。那几天我哪也没去，就在附近菜市场转悠，看人杀鱼、切粿条、称卤鹅。回来之后朋友问玩了什么，我说没玩什么，就是过了几天别人的日子。

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更耐想。在黔东南一个苗寨，搭顺风车下山，开车的是个回乡过节的年轻人，车里放着九十年代粤语歌。他说自己在东莞的电子厂干了六年，今年打算回来开个小卖部。聊了四十分钟，到镇上他没收钱，说顺路的事。这种短暂的、没有后续的交集，在日常生活里很少发生。平时我们认识一个人，总想着以后还能用上，路上碰见的，用完就散，反而轻松。

花钱的方式也变了。以前出门总想着省，住青旅床位，吃便利店饭团。后来发现有些钱省下来，换不回当时的体验。在景德镇，花一百二跟师傅学拉坯，手笨，做出来的碗歪得没法看，但那天下午在转盘前坐了两个小时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这种专注平时很难得。不是说非得花钱才叫旅游，只是有些体验有门槛，跨过去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

现在出门，行李越来越少。一个背包，两件换洗衣服，充电器，没了。以前怕缺东西，带一堆用不上的，背得肩膀疼。减到最后发现，真正需要的就那么几样。旅游像在给自己做减法，把日常里那些绕不开的人和事暂时放下，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，重新看看自己到底习惯什么、在意什么。便利店那个热包子吃完，我擦擦手，往家走。明天还得上班，但下个月去汕头的车票已经买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