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坏了快半个月。按下去没声音，楼上的人只能趴在窗户上往下看。可这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，耳朵不灵光，眼神也差，喊话基本靠吼。偏偏最近楼里搬来几个年轻人，每天晚上回来按铃没人应，就在楼下干等着。有人嫌麻烦，干脆用钥匙捅门，捅不开就踹两脚。铁皮门被踹得哐哐响，整栋楼都跟着颤。

最先受不了的是三楼的老周。他退休前在工厂管过配电房，手巧，翻出一堆旧零件，把呼叫铃拆开修了修。修完觉得光能响太单调，又加了个小灯泡，按一下亮一下。没过两天，他又嫌灯泡太老实，换了个会闪的。再后来，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段录音芯片，把呼叫铃改成了按一下播一段戏。黄梅戏、评剧、快板书轮着来。楼上的人一听是《天仙配》，就知道是五楼的小刘回来了。

这下热闹了。楼里的住户开始盼着有人按铃。张奶奶耳朵背，可一听《女驸马》的调子就乐，说比电视里唱得清楚。李大爷嫌快板书吵，但每次听见还是忍不住跟着打拍子。那几个年轻人也来了劲，有人故意多按几下，听老周新换的段子。小刘甚至专门去下载了几段相声，拿给老周灌进去。晚上下班回来，按一下铃，整栋楼听马三立说“逗你玩”，比开收音机还方便。

老周自己也没想到，一个破门铃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。他本来只是嫌踹门声烦，想让大家按铃的时候轻点。结果现在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，楼门口跟小剧场似的，有人按完不走，站那儿听完一段才上楼。楼上的人也不急着开门，先趴在窗户上喊：“今天放哪出？”底下的人回：“《卖布头》！”楼上就笑，说听过了，换一个。底下的人又按，换成了《地理图》。

这事传出去，隔壁楼有人专门过来看。看完了回去也拆自己楼的门铃，拆坏了又来找老周。老周不收钱，就一个要求：修好了得让他先按三下，听听响。后来他干脆在楼下贴了张纸，写着“本铃曲目可点，请找302老周”。纸贴出去第二天就被人撕了，换了一张手写的歌单，列了十几段戏和相声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别按太晚，十点以后只亮灯不出声。”

现在那扇铁门还是旧的，呼叫铃的壳子也裂了一道缝。可没人再踹门了。晚上回来的人按一下铃，楼上楼下都竖着耳朵等，听今天响的是哪一段。有时候半天没动静，就有人探出头问：“铃又坏了？”老周在屋里应一声：“没坏，等着，我换个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