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洒水车从巷口拐进来，放的是《兰花草》。那旋律被水雾裹着，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上。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，轮子沾了水，转起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司机摇下车窗问去哪儿，我说机场。他帮我塞行李的时候说了句，这歌他听了二十年，每条街都听过。车上了高速，天还没亮透，远处有几盏路灯没熄。我靠在座椅上想，这次出门其实没什么计划，就是想换个地方走一走。

旅行的开头常常是这样，没什么理由。你收拾几件衣服，订一张票，然后把自己从日常里拔出来。飞机落地的时候，空气的味道不一样，可能是潮的，可能是干的，也可能只是混了股陌生的尾气。你在机场大巴上看见路边的树，叶子形状跟家里那边不同。这些小事没人会写进攻略，可它们最先告诉你，你到了。我这次去的是个南方小城，出了车站就闻到桂花香，十月底了还这么浓。

住的地方在一条老街上，楼下是卖凉茶的铺子。老板娘见我拎着箱子，指了指三楼。房间不大，窗户对着巷子，能看见对面人家晾的床单。我放下东西就出门瞎走，没看地图。拐了两个弯，碰见一群老头在树下下棋，旁边蹲着只黄狗。我站了会儿，继续走。这种走法没什么效率，可你走着走着，会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平时不看的东西，比如墙角的青苔，比如门牌号缺了个数字。

第二天我坐公交去城郊的湖边。车上人不多，前排有个老太太拎着一袋橘子，袋子破了，滚了两个到我脚边。我捡起来递过去，她说了句本地话，我没听懂，就笑了笑。湖比我想的大，岸边修了木栈道，走一圈要四十分钟。我走了一半坐下来，看人钓鱼。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在吃盒饭，问我要不要来点。我说不用，他也没再让，继续吃。风从水面上过来，带着点腥气。

晚上回住处，楼下凉茶铺的老板娘叫住我，说今天熬了新的，让我尝尝。苦得很，她说加蜂蜜。我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喝，她问我去哪儿玩了。我说了湖的名字，她哦了一声，说那湖以前更大，后来填了一半盖房子。她指着街对面说，那栋楼就是填出来的。我看了看，是栋六层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衣服。喝完茶我上楼，巷子里有人在炒菜，油烟味混着桂花香。

最后一天我没走远，就在老街附近转。买了两个烧饼，坐在路边台阶上吃。有个小孩骑滑板车从我面前过去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又骑走了。我把烧饼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起身回住处拿行李。下楼的时候老板娘在打电话，冲我摆了摆手。我拖着箱子走到路口等车，洒水车又来了，这次放的是《致爱丽丝》。水喷到路牙上，溅起来一点，我往后退了一步。车来了，我把箱子塞进去，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