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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前一天,文具店里挤满了人。货架间的过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家长们伸长胳膊去够最上层的包书皮,孩子们蹲在地上翻拣卡通橡皮。收银台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,一直排到门口摆放跳绳和毽子的塑料筐旁边。我攥着一把铅笔和两本田字格本,被挤得贴在玻璃柜台上,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马路上缓缓挪动的车流。那些车一辆接一辆,走走停停,刹车灯亮成一条断续的红线。文具店门口的路本来就不宽,两边还停满了车,有的车主干脆把车斜插在人行道上,后视镜几乎要蹭到进出的顾客。

这条街上的汽车密度在开学前后达到顶峰。平时半小时能清空的路段,现在要堵上两个钟头。我站在店里看了会儿,发现堵在门口的车大致分两类。一类是送孩子来买文具的,家长把车往路边一靠,双闪一打就冲进店里,买了就走,前后不过十分钟。另一类纯粹是路过的,被前一类堵住了去路,只能跟着一点点往前蹭。有个开银色面包车的师傅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,又缩回去,拿起手机贴在耳边,大概是给谁打电话说晚点到。他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等不及,从左侧借道超车,刚探出半个车头,对面车道又来了一串车,只好又退回来。

汽车和文具本来没什么关系,可每年这个时候它们就在这条街上碰头了。我拎着塑料袋从店里出来,站在台阶上等车流松动。旁边一位大爷推着自行车也在等,车筐里放着刚买的作业本。他嘟囔了一句,说以前没这么多车,孩子们自己走路来买文具就行。我没接话,但心里算了算,这条街上一共有三所小学和一所初中,开学前一周,每个学生至少来一趟文具店,哪怕只买一块橡皮。按一半家长开车来算,一天就是上千辆车挤进这条不到五百米的路段。

车流里有一辆改装过排气管的小轿车,每次起步都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它前面是一辆老款两厢车,后保险杠上贴着“新手”标志,起步熄了两次火。改装车又轰了一脚油门,这次没憋住,直接按了喇叭。两厢车的司机探出脑袋往后看,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,她冲后面摆了摆手,第三次起步总算成功了。改装车跟上去,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半米。我想到驾校教练说过的话,跟车别跟太紧,留出反应距离。这话放在这条街上显然没人听,车与车之间恨不得贴在一起,谁稍微慢半拍,后面的喇叭就响成一片。

终于有一辆公交车从远处挤过来,庞大的车身把对向车道彻底堵死。几个车主干脆熄了火,下车站在路边聊天。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说他每天送孩子都走这条路,今天特别堵。另一个戴鸭舌帽的接话,说前面路口在修下水道,围了半幅路面。格子衬衫骂了一句,说修了快两个月了还没修完。鸭舌帽说修路的工人也不容易,大热天蹲在沥青上干活。两人聊了几句各自的孩子在哪个班,又各自上车,因为公交车挪开了,车流开始缓慢蠕动。

我沿着人行道往家走,路过一个小区门口时看见里面停满了车,连消防通道上都塞了两辆。保安拿着对讲机来回踱步,看见有车要出来就赶紧跑过去指挥。一辆白色SUV从地库里钻出来,司机摇下车窗问保安外面堵不堵,保安说堵,往东走稍微好点。SUV司机犹豫了一下,还是往东拐了。我继续往前走,经过三个路口,每个路口都有车在排队等红灯。有的司机利用等灯的几十秒刷手机,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才抬头。有个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在车缝里穿来穿去,后座的外卖箱几乎擦到一辆轿车的后视镜。轿车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声慢点,骑手已经蹿出去十几米远了。

到家之后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,那条主干道上的车流还没散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跑得畅快些,但下匝道的位置又堆成一团。我想起小时候开学前买文具,走十分钟就到店里,买完走回来,路上最多碰见几辆自行车。现在那条路拓宽过一次,两边的人行道都缩窄了,划出两条机动车道,可还是不够用。楼下传来一阵持续的喇叭声,我探头看了一眼,是一辆货车在倒车进路边车位,后面堵了四五辆车等着通过。货车司机技术不错,一把就倒进去了,后面的车鱼贯而过,路面重新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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