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，到了中午十二点半还在响。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三楼张大爷搬了把藤椅坐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底下，手里攥着个收音机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他家就在装修那户的正下方，老伴说他一早上去了四趟物业，回来还是照样响。张大爷倒没发火，只是念叨了一句：午觉睡不成，晚上补吧。可我知道他晚上也睡不好，前阵子体检大夫说他血压偏高，让他注意休息。

午睡这件事，在很多老人的生活里占了很重的分量。年轻人熬夜了能靠咖啡顶过去，老人不行。身体的修复机制本来就慢了，夜里醒个两三回是常事，白天那一小觉几乎是把缺的睡眠补回来。睡不够，血压容易往上走，血糖也不稳，人还容易犯糊涂。张大爷那天坐在树底下，收音机里放着评书，他眼睛闭着，眉头却皱着，那哪是休息，就是硬扛。

噪音对健康的伤害不只在耳朵上。人长期待在持续的背景声里，哪怕分贝不算高，身体也会一直处在紧绷状态。心跳快一点，血管收一点，睡意刚冒头就被打断。张大爷后来跟我说，电钻一响，他心里就发慌，像有只手在胸口拧了一下。这种反应不是矫情，是身体在报警。时间长了，心脏和血管都跟着受累，本来控制得还行的血压也开始忽高忽低。

装修的人家其实也没错，工期赶着，工人按点干活。问题出在沟通上。张大爷去物业说了几次，物业说管不了，让找社区。社区说协调一下，协调完还是照旧。老人脸皮薄，不愿意跟邻居撕破脸，最后只能自己躲出去。他儿子在外地，打电话回来说要不买个降噪耳机，张大爷试了试，戴不惯，说耳朵胀。一个午觉的事，绕了一圈没解决，最后还是靠忍。

后来是四楼的年轻夫妻出了个主意。他们跟装修那家商量，把打电钻的活儿集中到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，下午两点以后再干，中午留出两个半小时的静音时段。装修的师傅开始不太乐意，说这样耽误工夫。四楼那家说耽误的时间他们补点工钱，两边各让一步。张大爷知道以后，专门买了一兜橘子给四楼送去。那天中午他终于在自家床上睡了一觉，起来说脑袋轻了好几斤。

健康这件事，往大了说牵扯到医疗、饮食、运动，往小了说，就是一个午觉能不能睡踏实。张大爷的血压最近稳下来了，他自己觉得是药管用，他老伴说是那兜橘子换来的安静。都对吧。人上了岁数，身体经不起折腾，可很多折腾不是病本身，是周围的环境没给留出喘气的空当。一栋楼里住着，你赶你的工期，他睡他的午觉，中间那点余地，得有人愿意让出来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