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几扇窗还亮着，夜里十一点半，白衬衫挂椅背上，人盯着屏幕。桌上搁着半瓶水，外卖盒早凉了。有人起身，走到窗边扭腰，左右各三下，再踮脚。他不是在休息，是腰撑不住了。坐得太久，身体开始收账，一小时一结，不赊账。

运动对久坐的人，先是一笔欠债。白天没空，晚上补，补得断断续续。有人下楼绕写字楼走两圈，二十分钟，回来接着改方案。走的时候腿发沉，走完轻一些。别指望走两天就脱胎换骨，身体不认这个账，它只认次数和年头。办公室抽屉里塞跳绳的，多半跳了几天就搁下，倒不如每天走那两圈的人来得实在。

体育这东西，本来也不挑场地。有人下班晚，就在楼道里爬楼梯，从八层到一层，再坐电梯上来。膝盖不好的人改在屋里做靠墙静蹲，两分钟一组，做三组。动作丑，没人看。练的不是意志，是让腰背别僵成一块板。每周能坚持三次，比周末一次跑十公里管用，这点常识，很多人是疼过之后才认的。

撑不住的时候，人会找伴。楼下健身房半夜还有人，跑步机一排，各跑各的，谁也不说话。跑完互相点个头，就算认识了。有人约着周末打羽毛球，水平参差，捡球的时间比打球多。但打完出一身汗，回去睡得沉。运动里那点社交，不在话多，在有人跟你一块儿喘。

体育也教人认输。球场上被人连着扣三个，第四个还是接不住。跑步也一样，配速提不上去，心率先报警。认了这个，反而踏实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，下次不硬撑。这种认，跟工作里认怂不一样，它不丢人，倒让人松一口气。

那几扇窗的灯，后来一盏一盏灭了。有人走楼梯下去，有人等电梯。第二天晚上，窗还亮，人还会站起来扭腰。体育没解决什么大问题，就是让身体少欠一点账，欠得慢些，还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