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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得不算大,但足够把站台上等车的人逼到一起。伞与伞之间几乎没有缝隙,肩膀挨着肩膀,有人低头刷手机,有人伸长脖子看车来的方向。我站在人群最外层,雨水顺着伞骨滴到鞋面上,忽然发现这种拥挤的姿势其实挺熟悉。像极了体育课做热身运动时,全班人被塞进体育馆角落,胳膊腿都不知道往哪搁。人在狭小空间里会自动调整重心,膝盖微屈,脚掌抓地,这些反应不用教,身体自己就会。

体育课教的东西,很多其实身体早就懂了。老师吹哨子喊集合,大家懒洋洋地站成几排,但真跑起来的时候,没人会去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。我初中体育老师姓周,他上课有个习惯,先让我们绕操场跑三圈,跑完再做俯卧撑。那时候大家都烦他,觉得他只会这两样。后来班里参加校运会接力赛,最后一棒那个平时最怕跑步的女生,居然在弯道超了两个人。她跑完瘫在地上说,周老师天天让跑三圈,跑习惯了,不知道哪来的劲。这事过去很多年,我偶尔还会想起来。

站台前面有个穿校服的男孩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,他费力地往上提了提。这个动作让我联想到背越式跳高。体育课本上画着分解图,助跑、起跳、过杆、落地,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但真到操场上,大部分人过杆的姿势跟书上完全两样,有人侧着身子蹭过去,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垫子上。体育老师也不较真,只要你敢跳就行。我们那时候觉得体育课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坐在教室里,至于动作标不标准,好像没人真在意。

公交车来了一辆,人群往前涌了涌,又退回来,不是自己要坐的那路。我往旁边让了让,踩到一滩水。体育课下雨天是最尴尬的,室外上不了,室内体育馆又不够大。有一回下雨,周老师把我们带到教学楼走廊里,让我们靠墙站,练静力支撑。就是双手撑墙,身体倾斜,保持一个角度不动。两分钟以后胳膊开始抖,五分钟以后有人直接趴地上了。周老师走来走去,说你们平时吃太少了,连自己都撑不住。这话听着像骂人,但后来我遇到什么需要咬牙撑住的事,还真会想起靠墙站那几分钟。

旁边一个大爷拎着菜篮子,塑料袋里装了几根黄瓜,水珠从袋底往外渗。他侧着身子想给自己腾点空间,脚底下挪了挪,动作很慢但很稳。这种稳当劲让我想起练太极拳的老人们。公园里每天早上都有人打太极,动作慢到外人看着着急。我陪外婆去过几次,她让我跟着比划,我两分钟就受不了,觉得太磨叽。外婆说你不懂,慢比快难。后来体育课考立定跳远,我练了一个月没进步,体育老师让我别急着跳,先站着把呼吸调匀了再动。我照做,果然远了五厘米。慢下来有时候确实管用。

又一辆车进站,这次是我要坐的。上车刷卡,找位置站好,雨伞上的水顺着伞尖滴到车厢地板上。车开动的时候,窗外的站台慢慢退后,人群还挤在那里,伞面高低错落。体育这件事说到底挺朴素的,就是让身体动起来,跑一跑,跳一跳,撑住别趴下。至于动作好不好看,装备专不专业,那是另外一码事。就像雨天等车,挤着就挤着,站直了别摔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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