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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让我想起小时候学查字典。老师花了两节课教我们部首检字法,回家还得练,翻得手指发黑。现在谁还查纸质字典呢,手机上一输就出来了。可奇怪的是,当年那种笨办法教出来的东西,反倒记得牢。我到现在都记得“鼎”字查什么部首,虽然已经很多年没翻过字典了。有些本事是逼出来的,工具越方便,人学东西的路径就越短,短到有时候连怎么走过去的都忘了。

老太太后来跟我聊过几句。她说年轻时在厂里做统计,算盘打得飞快,现在超市找零她都反应不过来。她儿子给她装了买菜软件,她学了七八遍还是记不住先点哪个后点哪个。我说这东西用多了就会了。她摇头,说不一样,以前算盘打错了自己知道错在哪一步,现在点错了屏幕,根本不知道刚才碰了什么。她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。工具把过程藏起来了,人只看到结果,中间那截路是黑的。

学校里的情况也差不多。数学老师跟我抱怨,学生用计算器做分数运算,答案对了,可你问他通分是怎么回事,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反过来,有个孩子自己琢磨着用尺子量来量去,把分数加减搞明白了,做题慢,但从来不慌。老师说她现在尽量留一些“不许用工具”的作业,哪怕一周就一次。她说得挺实在,人得在看得见步骤的地方栽过跟头,才知道哪一步容易摔。

那个帮老太太的中学生,我后来在小区门口又见过一回。他正蹲在地上帮他奶奶调手机字体大小。老太太嫌字小,他调大了,老太太又说一屏显示不下几行字。他就把手机拿过来,把常用软件挪到第一屏,其他都收进文件夹,跟老太太说以后就点这几个,别的不用管。老太太试了试,说行。他也没多解释什么原理,就是动手做了一遍给她看。这种教法挺笨的,但管用。

我有时候想,教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有人愿意在旁边多站一会儿。老太太找不到快递,中学生蹲下来指一下;孩子分数搞不清,老师让他别用计算器再算一遍;孙子把奶奶的手机收拾利索,告诉她以后就这么点。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把事情拆开,慢一点,让人自己走一遍。走多了,路就熟了。下次老太太再去驿站,说不定自己就能蹲下去够那个箱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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