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早市的炸油条摊子五点出头就支起来了。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，油锅一热，白色的坯子下去，几秒钟就鼓成金黄的胖子。排队的人裹着外套打哈欠，没人说话，都盯着锅里。我站在旁边等两根油条出锅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清迈，也是这样的早晨，只是锅边飘的是椰奶味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就是从一个油锅挪到另一个油锅旁边。

那趟去清迈，我没做攻略。订了机票和头两晚的住处，剩下的打算到了再说。结果第一天早上出门拐错两个弯，误进一条本地人的巷子。卖汤粉的阿姨不会英语，指指锅，又指指我，我点点头她就盛了一碗。汤里飘着猪血和炸蒜，旁边塑料凳矮得坐下像蹲着。那碗粉吃得我满头汗，也把“计划”两个字吃没了。

后来几天就顺着这种误打误撞走。租了辆自行车往城外骑，柏油路变成土路，土路尽头是个村子，有人在门口编竹筐。我停下来看，编筐的老头递给我一个小板凳。语言不通，他比划着让我试两下，我编得歪歪扭扭，他笑得直拍腿。那天下午就这么耗过去了，没拍照，也没记村名。回来翻地图，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位置。

住的地方有个小院子，老板娘每天早上在檐下摆一壶茶。住了四晚，她开始跟我聊天，问我从哪来，家里几口人。临走那天她塞给我一包自己晒的果干，说路上吃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。旅游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，当时没在意，过后想起来，比景点照片存得久。

回程飞机上我算了算钱，花得比预算少。没去成那个著名的寺庙，也没看大象表演。可我记得油锅边的热气，记得编竹筐老头的手，记得那碗不知道名字的汤粉。这些事写不进游记，跟谁说起来也三言两语就完了。但它们在我脑子里存着，偶尔冒出来一下，跟楼下早市的油条味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