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铺门口的扫码长队

快递驿站门口排了二十多人，队伍拐了个弯，贴着修车铺的卷帘门往前挪。我前面那位大姐一手拎着三个纸箱，一手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取件码，扫了三次都提示网络超时。她嘟囔了一句，把箱子搁在脚边，腾出手来重启微信。队伍不动，没人催，大家都盯着自己手机，像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绿灯。

我站的位置正对修车铺的工位，一辆白色轿车升在半空，底盘下面站着个穿蓝工装的师傅，仰头拧一颗螺丝。他手边搁着个塑料盆，接滴下来的机油。那车我认得，是隔壁单元老陈的，跑了快八年，漆面发乌，轮毂上全是刹车粉。老陈上周还跟我抱怨，说这车现在喝油跟喝水似的，一个月油钱够买两箱牛奶。师傅从底盘下面探出头，冲屋里喊了句什么，里面有人递出来一个滤芯，黑乎乎的，往地上一扔，咚一声。

队伍往前蹭了两步。我掏出手机看时间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，说下个月油价又要调。前面那大姐终于扫码成功，抱着箱子侧身挤出来，经过我时叹了口气，说这破网。我低头扫自己的码，脑子里却还想着那辆白车。老陈买车那年我陪他去的，4S店里摆着大红绸子，销售端茶倒水，他坐进驾驶座摸方向盘，手有点抖。那时候他刚拿驾照，倒车入库练了半个月，每天下班在小区空地摆两个锥桶来回蹭。

修车师傅把那辆白车放下来，落地时悬挂吱呀一声。他坐进驾驶室轰了两脚油门，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，味道呛人。旁边等着取快递的一个大爷扭头看了一眼，说这车该大修了。师傅下车，拿抹布擦了擦手，跟老陈打电话，说正时皮带得换，刹车片也薄了，报了个价。电话那头老陈声音挺大，我在旁边都听见了，说先换皮带，刹车片下个月再说。师傅挂了电话摇摇头，把报价单夹在工位架子上。

我取了快递往回走，经过那辆白车旁边。车窗半开着，副驾驶座上扔着个快递盒，跟大姐手里那种一样。仪表盘上贴着张便利贴，写着下次保养里程数，字迹歪歪扭扭。后座脚垫上落了一层灰，还有个矿泉水瓶滚在角落。这车每天早晨七点准时从小区地库出来，晚上六点半左右回来，路线固定，从家到公司，再从公司到家，中间偶尔拐去菜市场。老陈说过，等孩子上初中了再换车，现在能开就开。

走到小区门口，又碰见老陈，他正蹲在花坛边抽烟。我问车修好了没，他说皮带换完了，师傅说刹车片还能撑两千公里，让他别拖太久。他把烟头摁灭在花坛砖沿上，说这车跟人一样，年轻时候没觉得，过了某个坎儿，哪哪都开始出毛病。我说那你换一辆呗。他站起来拍拍裤子，说再等等，等孩子上了初中再说。说完往地库方向走，步子不快，背着手，像去牵一头老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