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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家老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还在转,红白蓝一圈一圈地旋,玻璃罩上落了灰。小时候放学路过,总盯着它看,觉得那转动的柱子像跑道,颜色一圈圈追着跑,永远追不上。理发的老陈师傅坐在门里看报纸,偶尔抬头冲我喊一句,别看了,回家写作业去。我跑开的时候,脑子里还在想那灯转得真匀,比体育课上跑圈匀多了。

那时候体育课在土操场上,跑四百米要绕两圈半。老师吹哨子,一群人呼啦啦冲出去,前两百米还挤成一团,后头就拉开了。我跑得慢,总落在最后,鞋底带起的土扑到嘴里,涩涩的。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腿发沉,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喘气声。可奇怪的是,跑完停下来,站在操场边看别人冲线,心里反倒松快。那种松快跟跑第几名没关系,就是身体使过劲之后自然落下来的安静。

后来学校修了新操场,塑胶跑道红得晃眼,踩上去软软的。体育课还是跑圈,但没人再吃土了。老师开始教跳远,沙坑填得厚,助跑十几步,踏板,腾空,摔进沙里。我试了几回,总踩不准板,要么差半步要么过了线。有个同学个子不高,跑起来步子密,踏板那一下准得很,每次都能跳进沙坑中间。我蹲在旁边看,发现他起跳前会停半秒,像把全身的劲攒到脚底再放出去。那半秒挺有意思,跟理发店灯转到某个位置卡一下似的,说不上来,但你知道那一下对了。

工作以后很少专门跑步。有年秋天小区旁边开了个健身房,玻璃墙对着马路,跑步机排成一排,人在上面迈步,外头看像无声电影。我办了张卡,去了几次,发现跑步机上跑跟操场上跑是两回事。机器定好速度,你跟着带子走,不用操心快慢,可也少了那种自己撒开腿跑的劲。有一回我把速度调快了些,跑完下来膝盖发酸,站在窗边缓气,看见对面理发店的老陈师傅正关门,三色灯灭了,玻璃罩子暗下来。那一瞬间忽然觉得,体育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跟自己较劲,机器帮不上忙。

去年老陈师傅不干了,铺面转给一个卖水果的。三色灯拆下来靠在墙角,转不动了,颜色还是那三色。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想起小时候在土操场上跑圈,鞋里灌满沙子,回家倒出来能堆个小堆。那时候体育课没那么多讲究,跑就是跑,跳就是跳,累了就蹲着看别人。现在健身房里什么都有,测心率的、算卡路里的,可跑完步那种松快劲儿,好像还得自己去找。水果摊摆出来之后,墙角那灯不知道被谁收走了,再路过就剩个空位。

前阵子社区办趣味运动会,就在新操场。项目挺杂,有跳绳、踢毽子、托球跑。我报了个托球跑,拿乒乓球拍托着球跑五十米,球掉了捡起来接着跑。跑的时候不敢快,眼睛盯着球,脚底下倒腾得挺欢。旁边一个小孩也在跑,球掉了三回,捡起来还笑。我跑完站在终点看他,忽然觉得体育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不为了破纪录,也不为了练肌肉,就是身体动起来,人跟着乐。散场的时候天快黑了,操场边路灯亮起来,有一盏闪了两下才稳住,跟老理发店那灯转起来的样子有点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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