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里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购物车匆匆走过，把一箱箱水搬进后备箱，像是为某种不可预知的停摆做准备。我站在空了大半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旅行时也常常这样囤水。出门在外，包里塞两瓶水，心里就踏实一些。可真正走在路上，那些水往往到不了目的地，在某个景点门口就喝完了，瓶子随手丢进垃圾桶。旅游和囤水其实是一回事，准备得再周全，真到了外面，节奏全变了。

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一座山城。出发前列了清单，充电宝、雨伞、常用药，装了大半个背包。到了地方才发现，最没用的就是清单。青旅前台递来一张手绘地图，上面标着只有本地人才去的早餐摊。我按图找过去，摊主正收桌，剩下最后两个糯米团子，油纸包着，还热。那天上午我就坐在路边吃团子，看上班的人骑电动车从坡上冲下来。手机没掏出来几次，电也没怎么耗。

后来去的地方多了，慢慢学会少带东西。有一回在西北，火车晚点五个小时，候车室里全是打地铺的人。我旁边坐了个大叔，拎着两塑料袋馍，分我一个，说出门别带太多，路上总能买到。他每年跑两趟这条线，去看在外地上学的女儿。馍很干，就着车站的开水咽下去，倒也不觉得难吃。那趟车最后开得很慢，窗外的戈壁滩被夕阳照成红色，车厢里没人着急。

在南方小城住过一阵子。房东阿姨每天早晨在楼下烧水，灌进暖瓶里拎上来。她说你们年轻人爱买瓶装水，其实烧开的水放凉了最好喝。我跟着她喝了一个月的白开水，出门也带个保温杯。有次去周边村子逛，走累了在祠堂门口歇脚，看门的大爷从屋里提出一壶茶，倒了两碗。茶是粗茶，碗边有缺口，喝完浑身松快。那壶茶比任何景区卖的饮料都解渴。

旅游这件事，计划得越细，意外就越多。有一年国庆去海边，订好的民宿临时说水管坏了，让我们另找地方。天快黑了，拖着箱子在巷子里转，最后住进一家家庭旅馆，老板把自家住的房间腾出来。晚上在阳台上吹风，看见隔壁楼顶有人烧烤，香味飘过来。老板端了盘烤虾上来，说是邻居送的。那几天没去成什么景点，就在附近菜市场逛，买刚上岸的鱼让旅馆厨房加工。

现在出门，我很少提前查攻略。到了地方先找超市买水，顺便看看货架上摆什么，本地人买什么。这比任何指南都直接。台风天囤水的人有他们的道理，可旅行教会我的事是，水喝完了再买就是。路上总有小卖部，总有烧水壶，总有陌生人递来的一碗茶。那些没囤够的水，最后都从别处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