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了，最后一个走的总是老周。他弯腰把音响插头从电瓶车的电池上拔下来，电线绕了两圈塞进车筐。那辆电瓶车已经旧得不成样子，踏板上的漆磨光了，后视镜用胶带缠着。老周说这车跟了他六年，每天傍晚驮着音响来广场，九点半再驮回去。他跨上车拧了拧把手，车灯没亮，又拍了拍大灯罩，才勉强闪出一点黄光。我问他怎么不换辆新的，他笑了笑说能跑就行。

其实老周家里有辆正经轿车，停在小区地库里，落了一层灰。他儿子周末偶尔开一次，平时就那么搁着。老周自己不太碰那辆车，说操作太复杂，按键太多记不住。他更习惯电瓶车那种拧了就走的感觉。有时候下雨天他也会把轿车开出来，但总抱怨找车位麻烦，绕小区三圈都停不进去。后来干脆不开了，宁可披着雨衣骑电瓶车。

小区里像老周这样的人不少。地库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可每天早晚高峰，门口那条路上堵得最厉害的反而是电瓶车和三轮车。汽车在小区里的角色变得有点尴尬，买是买了，用起来却总有些顾虑。油费涨了，停车费涨了，洗车一次三十块，一个月下来也是笔开销。有人算过账，一辆十几万的车停着不开，每年保险和折旧加起来够打一整年的车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汽车还是在很多地方替人省了事。上个月隔壁楼李姐半夜送孩子去医院，要不是自己有车，那个点根本叫不到网约车。她后来跟我说，那天晚上路上空荡荡的，她开得飞快，平时四十分钟的路二十分钟就到了。这种事遇上一回，就觉得有辆车还是踏实。平时嫌它费钱嫌它占地，真到急的时候，钥匙一拧就能走。

汽车也在慢慢变得不那么难伺候。现在新出的车好多都带自动泊车，方向盘自己转，人只管踩刹车。还有那种插电混动的，市区里用电跑，跑长途再用油，算下来一公里不到两毛钱。老周儿子那辆车就是这种，他跟我说过一回，充满电能跑一百多公里，上下班根本用不着加油。只是老周自己不愿意学，他觉得那些屏幕上的菜单翻来翻去太麻烦。

广场上的音响又响起来了，老周把电瓶车停在老位置，从车筐里拎出音响摆好。旁边停着一排汽车，有辆白色SUV的车主摇下车窗跟他打招呼，说今天来晚了没抢到车位。老周指了指自己电瓶车说，你看我这多方便，随便找个缝就能塞进去。那人笑了笑，把车慢慢倒进一个窄窄的空当里，前后挪了四五把才停正。老周已经接上电源，音乐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