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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的小区后面有个篮球场,台风来前两天,风已经大到能吹歪投篮的弧线。可还是有三个人在那儿打半场,球砸在篮筐上弹得老高,他们跑过去捡,跑回来再投。其中一个瘦高个每次接球都喊一声“我的”,声音被风削掉一半。旁边遛狗的大爷停下来看,狗蹲在他脚边喘气。打了大概二十分钟,瘦高个投进一个三分,另外两个人拍手,声音不大,但很实在。他们收拾东西走的时候,地上留了几滩汗印子,风一吹就干了。

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离不开具体的身体。我认识一个跑长跑的女人,四十多岁,每天早晨五点半出门,跑十公里。她跟我说过,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,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,只剩下脚掌落地、抬起、落地。台风天她也跑,只是改成绕着地下车库跑圈,一圈两百米,跑五十圈。她说地库里空气闷,但跑完出汗的感觉是一样的。这种重复没什么观赏性,也没有对手,可她自己算得清楚:配速、心率、跑量。数据是她跟自己较劲的方式。

看比赛是另一回事。去年夏天我在朋友家看一场足球决赛,加时赛最后几分钟,他三岁的儿子在地上滚来滚去,完全不理电视。朋友盯着屏幕,手攥着啤酒罐,罐身被他捏出一个凹坑。点球大战开始前,他把儿子抱到腿上,小孩安静了,盯着屏幕问了一句“谁赢了”。朋友说还没完。等最后一个点球罚进,他猛地站起来,儿子差点摔下去,他赶紧搂住,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笑。那场比赛的输赢我现在记不清了,但记得那个啤酒罐上的凹坑。

体育也容易变成一种社交货币。办公室里聊昨晚的比赛,食堂里讨论谁该进国家队,楼道里碰见邻居问一句“最近还打球吗”。这些对话都短,没什么结论,说完就过去了。我有个同事每周三晚上去踢五人制足球,踢完在群里发一张合影,十来个人站在球场边,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。群里有人回“牛”,有人回“下周我来”。这种约球的话说了好几年,真正去的人总在变,但场子一直订着。

台风过后第二天,天晴了,我路过那个篮球场,篮网被风扯掉了一半,耷拉在篮筐下面。下午又有人来打球,还是那几个人,瘦高个也在。他投了几个球,发现篮网碍事,就跳起来把剩下的半截网拽下来,团成一团扔到场边。然后继续投。没有网,球进的时候听不见“唰”的那一声,只有砸在地上的闷响。他们打到天黑,走的时候球场边的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空矿泉水瓶,就是前几天超市货架上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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