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在早高峰的换乘站滑开，人群像被压缩的空气一样涌出去，又灌进来。我被夹在中间，脸几乎贴在旁边那人的背包上，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站台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两厢车，正慢慢倒进路边的车位。那司机打了三把方向才勉强塞进去，后面堵了两辆网约车，喇叭响成一片。车门关上，列车启动，那辆白车从窗边一闪而过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个城市里每天有几百万人挤在地下，而地面上那些铁壳子还在为半米的空间较劲。

买车这件事在我家讨论过好几回。我媳妇算了一笔账，小区车位月租八百，公司楼下一天四十，保险加油保养摊下来，每个月固定支出够打两年专车。她说得在理，可每次下雨天站在路边等车，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图标转啊转，显示前面还有十七人排队，我就觉得那笔账算得不对。人有时候买的不是效率，是随时能走的那点底气。

去年冬天我借了朋友的老捷达开了一周。那车空调不太灵，水温上来得慢，早上送孩子上学得先热五分钟车。可就是那五天，我送完孩子还能拐去菜市场买趟菜，不用拎着塑料袋在风里等公交。后来还车的时候，后备箱里还留着半箱矿泉水和一个折叠凳。朋友说那凳子是他钓鱼用的，我说你留着吧，我车里放不下。其实我是觉得，车里多一样东西，就多一份牵挂。

考驾照那年教练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路上开得最快的人往往不是最急的，是那些不知道自己要往哪拐的人。我当时没听懂，后来自己上路才明白。变道打灯要提前三秒，跟车别贴太近，路口绿灯亮了别急着冲，先看一眼横向有没有抢黄灯的。这些规矩驾校都教过，可真正记住是在一次急刹之后。那天我差点追尾一辆拉菜的三轮，刹车踩到底，ABS弹得脚底板发麻，副驾座位上的包飞到了后座地板上。

现在的新车屏幕越来越大，语音助手能调空调能找加油站，自动泊车比我媳妇停得还正。可我总觉着少了点什么。上个月试驾一辆电车，等红灯的时候销售让我松开方向盘，说这车能自己跟车。我松了手，脚还虚搭在刹车上，眼睛盯着前车尾灯不敢挪开。车确实自己走了，走得挺稳，可我心里不踏实。那种不踏实跟车好坏没关系，是手脚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该干嘛的那种空落。

小区门口修车的老赵干了二十多年，他那个铺子从补胎打气到换变速箱油什么都接。有回我去换雨刮，看见他正给一辆老桑塔纳调化油器。我说这车得有小二十年了吧，他说零三年的，车主是个退休老师，每五千公里准时来换机油，内饰擦得比新车还干净。老赵拧着螺丝说，车这东西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，跟人一样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，那发动机舱里一根根管线排得整整齐齐，确实不像跑了三十万公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