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李××”换成“王××”。候诊区坐满了人，有人捂着肚子，有人举着输液架来回走。角落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盯着手机笑出了声，他在看一段猫踩到键盘后惊慌失措的短视频。他妻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，眉头还皱着，嘴角却微微翘起来。叫号屏又跳了一下。男人把手机往妻子那边偏了偏，声音调小了一格。

医院的夜晚是慢的，手机里的世界却快得离谱。那个工装男人刷完猫，又点开一段人模仿各地方言吵架的音频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旁边一个陪床的阿姨凑过来看了一眼，问他在看什么。他把耳机拔掉，两个人一起看一个老头用拖把当吉他弹《海阔天空》。阿姨笑出了声，又赶紧捂住嘴，朝分诊台那边瞄了一眼。屏幕上的名字换到第三个了。

急诊室的自动门开了又关，进来的人带着外面的凉气。有个年轻人抱着胳膊坐在塑料椅上，肘弯蹭破了一大块皮，等叫号的时候在打游戏。单手操作，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嘴里嘟囔着队友太坑。他旁边的大爷伸脖子看了半天，问这小人儿跑来跑去是在干啥。年轻人解释了两句，大爷摆摆手说看不懂，但还是继续看。游戏输了，年轻人骂了一句，大爷跟着叹了口气，好像自己也输了一局。

护士推着车从走廊那头过来，轮子吱呀吱呀响。车上的监护仪滴答滴答，和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电视剧片尾曲混在一起。那间病房的门没关严，能看见一个老太太半躺着，举着平板看古装剧，声音放得挺大。她女儿坐在床边削苹果，说妈你小点声。老太太说这集马上完了，容嬷嬷要扎针了。女儿翻了个白眼，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。老太太接过来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候诊区最里头有个男人在跟人视频通话，举着手机转了一圈，让对方看急诊室什么样。那头的人好像不信，他就把镜头对准叫号屏，说你看你看，真在医院呢。然后又把镜头转回来，自己做了个鬼脸。那头的人笑了，他也笑了，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挂号单，叹了口气。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摸出来，点开一个搞笑合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上的名字换得慢了。工装男人的妻子醒了，揉着眼睛问几点了。男人说快了，前面还有两个。她把他的手机拿过去，自己翻了起来，翻到一个吃播在啃猪蹄，满嘴油光。她小声说了句“有病吧”，然后接着往下翻。男人凑过去一起看，两个人头挨着头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广播里喊了一个名字，不是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