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那群打太极的人教会我的娱乐课

清晨六点半的公园，湖边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。音乐没响，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，有人闭眼，有人望着水面。领队的老太太七十出头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枣红棉袄，慢慢抬起手臂。后面的人跟着抬，动作不齐，但都认真。一个中年男人动作僵硬，像在比划空气，偶尔低头看自己的脚。没人笑他。旁边打羽毛球的两口子已经喘上了，杀球声脆响，跟这边是两个世界。太极队列里有个年轻姑娘，闭着眼，呼吸很长，像是把整个早晨都吸进去了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给时间找一个落点。打太极的人未必觉得自己在娱乐，他们可能说这是锻炼。可锻炼和娱乐的界限从来模糊。你去看那些打牌的老人，围一圈，摔牌骂骰子，吵得脸红脖子粗，散了场还约明天。那是娱乐。跳广场舞的，音响开得震天，动作各跳各的，也乐呵。娱乐不挑形式，挑的是人愿不愿意把一段光阴交出去，交得心甘情愿。交出去了，哪怕只是站着发呆，也是娱乐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每天收车后要去河边钓两小时鱼。钓不上来也去。他说坐在那儿，看浮漂一动一动，心里就踏实。这跟打太极的老太太站桩是一个道理，娱乐有时候是给脑子腾地方。脑子腾空了，人就不较劲了。较劲的日子过久了，得找个出口。有人喝酒，有人唱戏，有人半夜在阳台吹口琴。吹得难听也不怕，反正邻居睡了，难听也是自己的。

打太极的队伍里有个老头，以前是会计，退休后天天来。他说刚开始站不住，站五分钟就想走。后来硬站，站到腿抖，站到出汗。现在站四十分钟，收势的时候觉得肩膀轻了。娱乐不一定轻松，有时候还累。爬山累不累？骑车累不累？可累完那一下，人松快。松快就是娱乐的报酬。报酬不用多，够第二天再来就行。

公园另一头有群唱戏的，拉二胡的闭着眼，唱青衣的甩着水袖。围观的人不多，三五个，蹲着听。唱到高音上不去，大家笑，唱的人自己也笑。笑完接着唱。这种娱乐不讲究水平，讲究的是在场。在场就是参与，参与就有乐子。打太极的也一样，动作标不标准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每天六点半，人到了，站定了，音乐响了。响不响其实也无所谓，心里有拍子就行。

太阳升到树梢的时候，太极队散了。老太太收好录音机，大家点点头，各走各的。有人去买菜，有人回家带孙子。那个中年男人擦了擦汗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又装回去。明天早上，他们还会来。娱乐不是什么大事，就是每天有一个小时，你跟自己待着，跟一群人待着，不为什么，就待着。待完了，日子照旧，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