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楼顶晾衣绳上鼓起的床单

楼顶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灌满了，鼓成一大团白，边角啪啪地拍着水泥地。我上去收衣服时，先看见的就是这个。风把床单吹得几乎要挣脱夹子，我伸手去按，指头触到被太阳晒透的棉布，烫得缩回来。那一刻我站在楼顶喘气，才发觉自己爬了六层楼已经有点费劲。

前几年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我搬桶装水上楼都不带歇，现在走到三楼就得停一停。身体的变化往往从这些小事里漏出来，你不在意，它就一点点攒着。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，能走楼梯就不坐电梯，哪怕只上两层。刚开始腿酸得厉害，坚持了半个月，膝盖反倒轻松了。运动这件事，不用一上来就跑步五公里，从日常里抠出几步路来，比办张年卡然后不去要实在得多。

收完床单下楼，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昨晚的碗。以前我总攒到周末一块儿洗，觉得省事。有回看见水池边沿长了圈黑霉，才意识到这省事的代价不小。现在吃完饭顺手就洗了，抹布也隔天用开水烫一遍。厨房干净了，做饭的次数也跟着多起来。外卖盒子堆在门口的日子，人总有种说不出的倦。自己切个番茄炒个蛋，吃完了碗是热的，胃也是暖的。

晚上躺床上刷手机，一刷就过了十二点。第二天起来头昏脑涨，靠咖啡顶着。有次手机掉脸上砸醒了，我盯着天花板想，这到底图什么。后来把充电线挪到了客厅，睡前半小时不看屏幕。刚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就听窗外的车声，听着听着也就迷糊了。睡眠这事儿急不得，越想着必须睡着越清醒。把灯调暗，把手机放远，剩下的交给身体自己。

上周碰见楼下的老陈，他拎着两袋中药往家走。聊了几句，他说胃不好，大夫让少生气。老陈脾气急，下棋输一盘能念叨一下午。我回来路上想，健康这东西，一半在吃喝拉撒，另一半在怎么跟自己相处。遇着堵心的事，先深呼吸三回再开口，火气能下去一半。不跟烂事纠缠，比吃啥补药都管用。

今天又上楼顶晾被子，风还是那么大，床单照样被吹得乱晃。我用四个夹子把它固定好，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天。云走得快，底下的人该干嘛干嘛。下楼时我特意绕到楼梯间走的，一步一步踩稳了，膝盖没再吱声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它不跟你讨价还价，你怎么对它，它就怎么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