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旧车库

孩子五岁那年，我给他买了一辆带辅助轮的蓝色小自行车。他骑得歪歪扭扭，在小区的水泥路上画着弧线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。我蹲在路边看他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车的情景，那辆二八杠的大自行车，我摔了无数次才学会。而如今，我却很少骑车了，每天早晨发动汽车时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已经成了生活的背景音。

那辆小自行车在车库里占了一小块地方，紧挨着我的汽车。每次倒车入库，我都要小心避开它。儿子有时会蹲在车库门口，看着我从车里出来，他眼睛里映着车灯的光，问我为什么不开那辆红色的车，而要开这辆黑色的。我说红色那辆已经旧了，发动机有些响。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转身又去摆弄他的自行车了。

我的第一辆汽车是辆二手桑塔纳，买它的时候我刚工作不久。那车漆面斑驳，内饰磨损得厉害，但发动机声音很正。我开着它跑遍了城市周边的所有乡镇，在那些土路上扬起灰尘。后来换了新车，那辆桑塔纳卖给了二手车商，我看着它被开走，就像送别一个老友。现在想来，人对机械的感情很奇妙，它们不会说话，却陪伴你走过许多路。

车库的墙上挂着一排钥匙，从小自行车的，到我的汽车，再到妻子的电动车。钥匙越来越多，可我们骑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。儿子已经学会骑两轮车了，辅助轮拆掉的那天，他摔了两次，第三次就稳稳地骑了出去。他回头冲我笑，阳光落在他脸上，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，成长就是不断换乘不同的交通工具。

周末我常带儿子去郊外，他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。他问为什么汽车跑得比自行车快那么多，我说因为发动机比腿有劲。他又问，那为什么我们费那么多油去那么远的地方，我说因为有些风景，要跑远了才看得见。他不再问了，车窗外的云一朵接一朵地往后飘，像我们甩在身后的时间。

夜深的时候，我偶尔会站在车库门口，看着那辆安静停着的汽车。金属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旁边的自行车靠在墙角，车铃上沾了一层薄灰。我知道明天早上，发动机会再次响起，车轮会碾过沾着露水的路面。而儿子的自行车，大概要等周末才能再次出发，那时我会骑上它，跟在儿子后面，慢悠悠地穿过小区，像许多年前我的父亲跟在我后面那样。